演武场上,日复一日的锤炼在朝阳下拉开序幕。
上午,依旧是所有弟子雷打不动的桩功修炼,灼热的日头逐渐攀升,将青石板烤得发烫,蒸腾起氤氲的热气。
蓬勃的朝气在汗水的挥洒中,渐渐变得沉重而焦灼。
骆云松咬着牙,强忍着浑身筋肉撕裂般的酸痛和骨子里透出的疲惫,勉强维持着桩架。
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浸透了他的衣衫,在地上洇开深色的水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每一次坚持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趁着庞峰那魁梧的身影转向另一侧指点弟子,他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肩膀一垮,偷偷地放松了紧绷的筋骨,大口喘着粗气。
他目光瞥向不远处那个瘦削却依旧挺拔的身影。
此刻,宁川正心无旁骛,一板一眼地演练着黑虎拳的招式。动作沉稳有力,衔接流畅自然,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
汗水同样浸湿了他的后背,在阳光下闪着微光,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专注得如同打磨利刃的工匠。
“这……这家伙是铁打的么?” 骆云松心中哀嚎,充满了难以理解,“这么大的太阳,上午还站了那么久的桩,他就不累?不疼?我现在只想一头栽倒在地上,睡他个三天三夜!”
眼角的余光瞥见庞峰似乎要转回身,骆云松吓得一个激灵,连忙重新绷紧身体,龇牙咧嘴地继续比划着拳招。
七日时光,在汗水与咬牙坚持中悄然流逝。
这晚,宁川口中含着一片微苦的参片,再次于黑暗中沉入“猛虎踞山”的桩功,体内气血奔涌如长江大河,凤血生机与桩功淬炼完美交融,一遍遍冲刷、捶打着他周身的皮膜筋骨。
当清晨第一缕金灿灿的阳光,如同利剑般刺破窗棂,精准地投射在宁川身上时——
“崩!崩!崩!崩!崩!”
一连串低沉而密集的闷响,如同重锤击打坚韧的老牛皮,又像是强弓绞紧到极致后骤然崩弦, 骤然从他体内迸发出来!
那束阳光形成的金色光柱中,清晰可见无数细小的尘埃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猛地激荡而起,如同微型风暴般在他周身盘旋、升腾。
那是沉积在衣衫褶皱和皮肤纹理深处的污垢,被这脱胎换骨的力量彻底震出。
宁川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两道锐利如电的精光一闪而逝!
与此同时,一股迥异于寻常气血、滚烫如岩浆、凝练如汞浆的灼热力量, 如同沉睡的火山在他体内轰然苏醒。
这股力量清晰无比,带着灼灼的生命能量,瞬间贯通四肢百骸。
“嘶——!”
更强烈的感觉随之而来,浑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深入骨髓的剧烈麻痒, 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皮下疯狂啃噬、又似有无数新生的嫩芽正奋力顶破束缚!
他缓缓收功,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触手所及,竟是一层干燥、粗糙、如同蛇蜕般的死皮,簌簌落下。
“炼皮境!”
宁川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心中瞬间明悟,武道九境,第一重关隘——炼皮境,成了!
他立刻感受着身体翻天覆地的变化, 皮肤看似与常人无异(原本因凤血过于莹润的肤色也自然暗沉下来,只比普通人略白皙),但指腹划过,却能感受到一种皮革般的韧性!
他尝试用力捶打自己手臂,力量仿佛击打在厚实的牛皮上,被层层消解,隔靴搔痒之感尤为明显!
皮膜虽然变得厚实坚韧,但触感却变得异常敏锐, 此刻毛孔舒张,他甚至能清晰“捕捉”到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一丝丝比发丝还细微的气流拂过皮肤的轨迹。
周遭空气中尘埃的浮动,都仿佛在感知中放大了数倍!
一股沛然的力量感充盈全身,筋骨齐鸣,气血奔涌, 虽然仍在“人力”范畴,但举手投足间蕴含的力量、速度、耐力,都已远超七日前的自己,更将普通凡人甩在身后。
体内那缕新生的滚烫气血,正自发地引动着微量的天地元气,持续滋养着新生的皮膜。
“听庞教头说,寻常人根骨上佳者,想引动气血,踏入这炼皮境,少则半年,多则一年苦功!根骨平庸者,三五年也未必能成……” 宁川摩挲着新生的、坚韧的皮肤,感受着体内那缕滚烫的气血之力,眉头微蹙,“而我,仅仅用了七天!”
一丝犹豫浮上心头。
如此惊世骇俗的进境,一旦暴露,会不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暴露凤血的秘密?
他目光闪烁,脑海中念头飞转。
“但……若是在这黑虎帮,这速度或许惊为天人,足以被视作百年难遇的奇才,倾力培养。可放眼整个大离王朝,甚至那些传承千年的武道世家呢?”
宁川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而坚定。
“那些世家大族的核心子弟,自幼便浸泡着价值连城的宝药,呼吸着洞天福地的元气,更有绝世功法打熬根基……说不定,真有人能在垂髫之年便引动气血,踏入炼皮!我这七日之功,在他们眼中,或许……也并非不可接受?”
想要在这武道为尊的世界走得更远,获取更多资源,展现价值,是必经之路!
只要小心隐藏凤血这个真正的核心秘密,展现出“天赋异禀”的武道奇才形象,利远大于弊!
想通此节,宁川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初窥武道门径、对未来充满野望的锐利锋芒。
他轻轻拂去身上残留的死皮碎屑,感受着新皮之下那澎湃的力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炼皮已成,这武道之路,才算真正踏出了第一步!
宁川回到厢房,对正坐在床边好奇张望的宁雨道:“小妹,哥身上沾了不少汗泥,得擦洗一下,你先在屋里待会儿,别出来。”
他走到院中那口老井旁,摇动辘轳,打上来一大桶沁凉的井水。冰凉的井水倒入木盆,激得他精神一振。
端回屋内,关紧房门。
宁川褪去汗湿的练功服,露出精悍却依旧略显瘦削的身躯。他拿起粗布巾,蘸满冰凉的井水,开始用力擦拭全身。
“嗤啦…沙沙…”
随着布巾的摩擦,一层厚厚的、如同干涸河泥般的灰褐色死皮,簌簌落下。
这不仅仅是汗渍污垢,更是七日苦修、烈日暴晒,以及炼皮境突破时,旧皮彻底蜕变剥离的证明, 盆中的清水很快变得浑浊不堪。
当最后一处死皮被搓下,宁川掬起清水冲洗全身。
新生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呈现出一种健康、充满力量感的小麦色光泽,细腻紧致,却隐隐透着一股皮革般的坚韧。
曾经因融合凤血而显得过于莹润、甚至有些怪异的白皙,在炼皮境的改造和七日烈阳的洗礼下,终于褪去,变得自然且充满阳刚之气。
终于不用再往身上涂抹那碍事的木灰了!
宁川心中畅快,他仔细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利落的黑色练功服,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精神奕奕。
将那一盆浑浊的蜕皮污水倒掉后,他才推开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