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他缓缓收势,一股强烈的虚脱感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双腿酸软发麻,几乎站立不稳。
更可怕的是腹中传来的剧烈空虚感,那是一种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掏空的、深入骨髓的饥饿。
强烈的眩晕感直冲脑门,眼前阵阵发黑,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发出雷鸣般的抗议。
“饿……好饿!” 宁川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夜看似沉睡的站桩,消耗之大远超想象。
他强忍着眩晕和腹鸣,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又匆匆检查了一下脸上涂抹的、用于掩饰真实肤色的灰尘是否完好,这才唤醒还在熟睡的宁雨。
宁川拉着小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食堂。
清晨的食堂人不多,他风卷残云般扫荡着面前堆积如山的食物,大碗的肉粥、成摞的粗面馒头、整盘的咸菜……
那惊人的食量,让负责打饭的胖厨子都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啧啧称奇:“嘿!这小哥儿,瘦得跟竹竿似的,肚皮里怕不是藏了个无底洞?这饭量,比咱大胖子都猛!”
快速吃完饭后,宁川不敢耽搁,将宁雨送回厢房,便立刻赶往小演武场。
刚踏入演武场,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便映入眼帘,正是昨日引他入门的疤哥。
疤哥目光扫过,精准地落在宁川和骆云松身上,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宁川!骆云松!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咱们堂主要见见你们……嘿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麻溜点,别让堂主等急了!”
场边监督的庞峰见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示意二人可以离去。
“是,疤哥!” 宁川和骆云松齐声应道,立刻跟上疤哥的步伐。
路上,疤哥心情颇佳,言语间有意无意地拉近着关系:“两个小子运气都不错,成了精英弟子就代表入了堂主的眼。好好练,给老子争口气!将来‘修行期’满了分下来,说不定就在老子手底下做事。老子看好你们,都是好苗子,将来成了老子的左膀右臂,一起打天下,哈哈!”
他显然已将宁川和骆云松视作自己挖掘的潜力股,提前投资。
两人被带入一间更为宽敞肃穆的大堂。
堂上主位端坐一人,正是黑虎帮外堂堂主高天鹰。
这是一个两鬓染霜、面容刚毅的中年汉子,身形魁梧,尤其那双按在扶手的手掌,骨节粗大虬结,如同老树盘根,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即使他只是随意坐在那里,一股沉稳如山、令人心悸的无形威压便弥漫开来。
疤哥恭敬地行礼介绍:“堂主,这就是昨日新招入的精英弟子,宁川和骆云松。”
高天鹰锐利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仿佛能穿透皮肉审视筋骨。他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嗯,根骨不错,眼神也够亮,是两块好料子。入了我黑虎帮,就是自家兄弟。好好练功,帮里不会亏待有本事的人!” 他顿了顿,对旁边侍立的亲随挥了挥手:“赏!”
亲随立刻上前,将两个沉甸甸的小布袋分别递到宁川和骆云松手中。
“每人十两银子,算是本座给你们的一点资助,添置些用得上的东西。” 高天鹰语气平淡,但这份实实在在的赏赐,以及他话语中流露出的几分期许与栽培之意,足以让两个初入帮派的少年激动不已。
“多谢堂主栽培!” 两人赶忙躬身行礼,声音带着激动。
出了大堂,疤哥也笑着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塞给两人:“拿着,疤哥我也给你们点见面礼。这是帮里特配的‘舒筋活络膏’,练桩功练得浑身酸疼了,抹上一点,效果不错!省着点用!”
两人又是一阵真诚道谢。疤哥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回去继续练功。
宁川和骆云松揣着意外得来的银两和药膏,心潮起伏,快步返回小演武场。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各自寻了位置,再次沉腰坐胯,投入了新的修炼之中。
小胖子骆云松此刻像是打了鸡血,堂主的赏识和那沉甸甸的银子,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他疲惫的身体。虽然浑身依旧酸麻胀痛,走路都一瘸一拐,但他那双小眼睛里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没等庞峰发话,竟主动在场地一角咬紧牙关,拉开架势,摆出了“猛虎踞山”的桩功姿势!
尽管身形还有些摇晃,姿势难免带着新人的生涩与变形,但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小胖脸憋得通红,正拼尽全力地一点点调整着重心与呼吸,试图将昨夜领到的拳谱册子上模糊的图画,笨拙地化为现实!
几乎在庞峰那魁梧身影踏入场中视线的同一刻,宁川也条件反射般沉腰坐胯,摆开了“猛虎踞山”的桩架!
然而,这一次……
他的动作已浑然天成!
气息下沉,脊柱如龙,肩背似山,双足仿佛在青石板上生了根,一股沉凝如山、却又蓄势待发的磅礴气势,自那看似瘦削的身躯内油然而生。
他甚至无需刻意观想,那盘踞山巅、睥睨四方的猛虎神韵,便已自然而然地融入了他的一呼一吸,一举一动,仿佛这桩功,已烙印进了他的骨髓深处,成为了身体的本能。
这迥异于昨日的巨大变化,瞬间吸引了庞峰的目光!
他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眸子骤然一缩,脚步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宁川面前。
两根骨节粗大的手指捏着自己布满胡茬的下巴,眉头微蹙,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宁川这近乎完美的“猛虎踞山”桩,空气仿佛凝固了几息。
“……怪事!” 庞峰喉咙里挤出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奇,“你小子这桩功……一日不见,脱胎换骨啊?! 这筋骨开的架势,这沉凝的劲道,还有这……” 他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来形容那无形的“神韵”,“……这他娘的‘虎威’,都快透出来了!怎么回事?”
庞峰的目光如炬,牢牢锁在宁川身上,像是要把他看穿。
宁川他连忙收敛心神,脸上挤出几分“努力”的表情,飞快解释道:“教头,昨晚上回去捧着册子琢磨了半宿,又自己试着练了练,可能……瞎猫碰到死耗子,找到点感觉了?”
他话语诚恳,语气带着新人的忐忑和一点点“侥幸”的羞涩。
经过昨夜那近乎“入定”般的深度淬炼,他对“猛虎踞山”的理解早已远超旁人想象,血液奔流如江河,心随意转,身动如虎。
皮膜之下,丝丝缕缕的温热气血正自发凝聚、运转,仿佛在无声地冲刷、改造着血肉结构,带来一种细微而持续的、仿佛皮下有新芽萌生的微痒感。
这份造诣,哪里是“琢磨半宿”能达到的,简直像是浸淫此道数年才有的火候!
庞峰眉头依然微蹙,但审视的目光中已少了几分怀疑,多了几分意外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赏。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宁川沉实稳固的肩背、腰胯处不轻不重地按捏了几下,感受那扎实的筋骨力道和气血的奔涌底蕴。
半晌,他收回了手,那张平日总是凶神恶煞的脸上,罕见地扯开了一个算得上“和煦”的笑容,虽然在那粗犷的面容上显得有点别扭。
“哼!天赋这东西,有时候真他娘的没处说理!” 他冷哼一声,语气却带着一丝满意,“光看一晚上册子就能摸到门道,站出这个味道……你小子,确实是个练武的好胚子!不错,很不错!继续保持住这股劲头!”
唰!
原本正在场中挥汗如雨、演练黑虎拳招式的年长精英弟子们,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法,数十道练得正猛的拳脚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一张张经历过风霜、挂满汗水的脸,齐刷刷地转向庞峰和宁川的方向,眼神里写满了“见了鬼”般的不可思议。
耳朵没听错吧?
庞阎王……竟在夸人?!
那个动辄呵斥鞭笞、以“折磨”弟子为乐的“阎王”,居然在破天荒地称赞一个刚入门一天的新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更加灼热的审视,所有的目光,如同数十道无形的探照灯,瞬间聚焦在宁川身上。
那个瘦削的身影,依旧稳稳地沉在“猛虎踞山”的桩架中,明明只是最简单的基础桩功,却硬是站出了一种铁铸钢凝、不动如山的宗师气度。
那份沉稳、那份浑然天成的姿态,与昨日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小子……有古怪!
数十道眼神彼此碰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与凝重。
没有犹豫,这些在底层摸爬滚打多年的帮派老鸟,几乎是本能地、深深地、仔细地将宁川的面容身形刻印进了脑海, 心底不约而同地升起一个念头:
这个叫宁川的新人,绝不简单,必须多加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