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夜色慢慢走向后半夜,大宝才终于缓缓松了力道。他依旧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粗重的呼吸慢慢平复。
小花浑身乏软,静静贴在他的胸口,四肢沉甸甸的,连抬胳膊都费力气。
她太了解赵大宝了。一是今晚刘浩当众对自己表白,赵大宝嘴上大气认下兄弟,看似毫不在意,心底其实是吃醋的;二是小峰婚期将近,兄弟们凑在一起,免不了拿他俩的婚事打趣、催他。两件事叠在一起,压在大宝心里,今夜这般不懂怜惜、带着一股凶猛汹涌的劲。她看得明白,今晚这份不肯收敛、一往无前的模样,不是一时兴起,是积压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了。
她微微抬起手臂,软软环住赵大宝的后背,轻轻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赵大宝低头,鼻尖蹭过她汗湿的鬓角,俯身,轻轻一吻落在她的额头。
王小花眼皮沉得抬不起来,睡眼迷离,声音轻得像海面飘来的晚风,裹着浓重的倦意,却稳稳当当,没有半分含糊。脸颊贴在他温热的胸膛,气息闷闷的:
“大宝,我懂你。我们在一起不会变。”
手臂收得更紧,她把脸埋回他肩头,倦意一层层裹上来,话音渐渐轻下去。
说完,她便阖上眼,在他怀里沉沉陷进睡意,任由赵大宝抱着,听着舷窗外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船身。
赵大宝抱着怀里的人,听见这几句话,心底那股翻涌了一整夜的焦躁与忐忑,像是被温水慢慢熨平。他收紧手臂,牢牢箍住她,将这句承诺,妥帖收进心底。
天光刚蒙蒙破开暗沉,清晨六点出头,日头还藏在海平面之下。
初秋的海上晨雾袅袅荡荡,薄薄一层白纱覆在万顷海面,远处岛礁半隐半现,朦胧悠远。
昨夜缠绵辗转,身心疲乏,王小花睡得并不踏实。天刚擦亮,她便轻手轻脚醒了过来。
身侧的赵大宝睡得极沉。昨夜酒意上头,心绪郁结翻涌折腾半宿,他眉眼松弛,呼吸厚重绵长,丝毫没有要醒的迹象。
王小花怕惊扰他,悄无声息起身,简单洗漱整理妥当,独自走出船舱,踏上微凉的甲板。
海风裹挟着咸润的潮气扑面而来,吹散了残留的困意。她单手扶着冰凉的船舷,静静望向这片雾锁沧海的辽阔景致。天地寂静,浪潮轻拍船身,温柔又苍茫。
身后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刘浩也醒了。
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从小到大在情场上从来没有受过挫败。身边的女人向来主动,大多是一见他便主动靠拢,只要他稍稍示意,便愿意奔赴而来。他从未体会过什么叫一见钟情,从前所有的亲近,来得太过轻易,没有心动,只有顺水推舟。
唯独遇见王小花,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是他人生头一回体会一见钟情。可这份心动,从一开始就撞上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昨夜当着所有人,他坦诚心意,而王小花没有留一丝缝隙。
他缓步走近,不再客气地喊“小花姐”,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富二代自带的桀骜痞气,轻轻唤她:“小花。”
王小花闻声回头,神色清淡平和,眼底无波无澜。
两人并肩立在船舷边,晨雾漫过肩头,山海静谧。
刘浩望着远处朦胧的岛屿,心底翻涌着这份从未有过的挫败,缓缓开口,像剖白自己从未对外人说起的心事:
“长这么大,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别的女人,只要我愿意,勾勾手就过来了。我从来不懂什么叫一见钟情,直到遇见你。”
他侧眸看向她,眼底藏着不甘,是第一次碰壁的执拗:
“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如果最先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我总觉得,我们好像有种说不清的缘分,像几世之前就见过。”
这不是他习惯性的撩拨,是他人生第一次动心,也是第一次被人干脆利落地回绝。过往所有感情唾手可得,让他一时转不过弯,放不下这份落空的心动。
两人并肩立在船舷边,晨雾漫过肩头,山海静谧。
刘浩望着远处朦胧的岛屿,心底翻涌着这份从未有过的挫败,正要开口诉说心底那些关于前世缘分的执念。
没等他说完,王小花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针针见血,直接打断他:
“刘浩弟弟,我问问你。你说你对我一见钟情,那你说说,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我听听。”
刘浩一怔,原本翻腾在心里的那些浪漫遐想被这一问猛地截住。他愣了片刻,一时竟找不到具体的词句,只能顺着心底那股缥缈的执念往下说:
“我说不清具体是哪一点。就是看见你的那一刻,我心里就生出一种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你。我总觉得,咱们俩是有几世的缘分。前世,你或许是我的妻子,或是我的情人,我们本该是一对。所以我一看见你,心里就欢喜,控制不住想靠近你。”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宿命感里,眼底带着第一次动心的执拗,继续喃喃:
“我忍不住去想,如果我早一点遇见你,如果最先站在你身边的人是我,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王小花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依旧淡定从容,可每一句话都刀刀见肉,直接剥开他所有虚幻的想象:
“刘浩,你其实并不是真的有多喜欢我。”
刘浩猛地抬眼,愣住。
“第一,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女人敢这样干脆地拒绝你。”
刘浩下意识点了点头,心底一震,这句话戳中了他。
“第二,你迷恋的,其实是我拒绝你的这份感觉。”
一句话,直接击穿他全部的执念。
“你习惯了所有人向你靠拢,你从来尝不到碰壁的滋味。突然碰到一个不把你身份、你的示好看在眼里的人,你就觉得特别,觉得难忘。你以为这是一见钟情,可人和人之间,没有相处、没有了解,所谓一见钟情,根本站不住脚,说白了就是虚的。”
“这世上没有凭空而来的一见钟情,大多只是自己的幻想。你不是真实的喜欢我,是你自己脑补出来的、那个不肯顺从你的影子。”
“世间没有如果。不管你什么时候出现,结局都不会变。”
刘浩怔怔站在原地,所有那些前世几世的缘分、无数个“如果”,一瞬间全部崩塌消散。
王小花不再多言,淡淡朝他颔首:“我话说完了。”
说完,她转身,缓步走回船舱,留下刘浩一个人立在甲板之上,独自面对着茫茫晨海。
海风裹挟着咸雾吹在刘浩脸上。他静静站了很久,方才王小花一番话,像一把干净利落的手术刀,一层层剥掉他自我编织的浪漫幻想。
他慢慢回过神,眼前这个女人太过通透、太过理智,不是寻常儿女情长可以随便裹挟的。她有自己坚定的心意,谁都不能随便亵渎。
晨雾渐渐稀薄,远处海面透出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