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八,年味儿已经漫遍哈尔滨的大街小巷。红灯笼挂了一街,超市里人山人海,全是赶早置办年货的人,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起,热气腾腾,烟火气十足。
赵大宝一米八几的大个,一身退伍军人的英气,肩宽腰板直,往那一站就格外扎眼。王小花一米七几的个头,身材窈窕,长相明艳惹眼,俩人手拉手往超市里一进,郎才女貌,气质登对,引得一路人频频回头,都偷偷夸这小两口长得真俊、太般配了。
俩人热恋正浓,嘻嘻闹闹,旁若无人。赵大宝全程把她护在怀里,大手紧紧攥着她的小手,推车、拎东西、挡人,全不让她沾手,眼神黏在她身上,怎么看都看不够。王小花被他宠得眉眼弯弯,像只快活的小燕子,一会儿指这一会儿看那,挑东西挑得不亦乐乎。
给大舅的烟酒、给仙家的水果点心、鸡鸭鱼肉、一样样往车里堆。赵大宝只管付钱,笑着说:“你喜欢啥就拿,咱不差这点。”
逛完超市又逛商场,赵大宝见着好看的衣服就往她身上比:“这件好看,买了。”
王小花嘴一撅,自信又骄傲:“这些都没我自己设计的好看,我才不穿呢。”
赵大宝被她逗得笑出声,搂紧她:“好好好,我家小花最厉害,以后只穿你设计的。”
大包小裹拎得满手都是,赵大宝眉头一皱:“要不我回家开车,拉你去双城,省得你累着。”
王小花拍他一下:“拉倒吧,你在部队开车都敢开起飞,我都怀疑,你开的是飞机,城里这么多人,你不得给我晃吐了?就一站地,坐火车最稳。”
赵大宝被怼得没脾气,只乖乖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俩人说说笑笑到了火车站,赵大宝把所有东西全扛在自己身上,像座移动的小山,护着王小花挤上车。
车厢里也是走亲访友的人,年味十足。他俩刚坐下,旁边就上来一对母子,女人三十多岁,带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孩子一眼瞅见他们堆在脚边的点心水果,当场就哭闹起来,吵着要吃。
女人尴尬得不行,连忙跟王小花搭话:“姑娘,对不住对不住,孩子小不懂事,看你们拿这么多好东西,眼馋。你们这是回娘家啊?”
王小花脾气好,笑着拿了块点心递过去:“没事,小孩子都这样。我们去双城看我大舅。”
俩人聊着天,王小花眼角不经意扫过那小男孩,忽然一顿——
她天眼已开,清清楚楚看见,孩子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温润黄气,轻薄、干净,不邪不浊,跟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她心里一动,默声默念:
“胡小花,胡小花,你快看看,这孩子身上怎么裹着一层黄气?”
心窍里立刻传来胡小花轻柔的声音,像上课一样细细讲解:
“小花,你天眼已成,以后看人都能看见气场颜色。这孩子身上的不是邪气,是淡黄贵气,主命格端正、福缘深厚,按咱们堂口的说法,这种孩子将来有官运、有出息,一生少灾少难,是好命格。”
王小花松了口气,刚要作罢,胡小花又轻声说:
“小花,你再看看他妈妈,她身上是什么气色?”
王小花依言抬眼,看向旁边的女人,只见她身上也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黄气,虽不如孩子浓郁,却同样清润端正。
“阿姨身上也有一层淡淡的黄气,跟孩子差不多,就是浅点儿。”
胡小花轻笑一声:“那你不妨开口问问,她家是不是有人吃公家饭、在官场做事,祖上是不是也有吃皇粮的。就当练手了,看看你看的准不准。”
王小花心里还有点怯生生的,毕竟刚出马,第一次主动给人看事。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开口,语气格外客气:
“阿姨……我冒昧问一句,您家里……是不是有人在机关单位上班,或是在官场做事啊?”
那女人猛地一愣,上下打量了王小花好几眼,眼神里满是惊讶,明显没料到一个年轻姑娘能说出这话。
王小花怕她误会,连忙温和解释:“阿姨您别多心,也别有戒心。我刚出马没多久,开了天眼,能看见人身上的气场。我看孩子身上有淡黄贵气,主将来有官运、有出息;您身上也有端正的黄气,看着像是家里祖上就有吃公家饭、在仕途上的人,所以才斗胆问一句,想印证一下我看的对不对。”
女人一听“出马”两个字,眼神立马变了,不再是警惕,而是带着几分信服和惊讶,笑着点头:
“姑娘你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我们家是双城下面镇里的,一大家子确实都在机关单位上班,祖辈上也有吃公家饭的,算是世代都吃这碗饭。”
王小花心里一喜,立马自信起来,笑着点头:“那就对了,阿姨,冒昧打扰您了,您别介意。”
正说着,火车缓缓进站,双城站到了。
赵大宝麻利地拎起所有包裹,牵起王小花的手:“到站了,咱走!”
俩人拎着大包小包,快步下车,脚步轻快得像两只小燕子。
身后,那女人还探出头,朝着他俩的背影喊:
“哎,姑娘,咋不留个电话呀?你看得可真准!”
王小花回头挥挥手,笑着没应声,跟着赵大宝蹦蹦跳跳下了车。
腊月的风凉飕飕,可俩人手心滚烫。
王小花抬头看他,眉眼弯弯;赵大宝低头瞧她,满眼温柔。
年味儿裹着甜意,一路往李舅家的小院飘去。
这趟回香谢师的路,刚开头,她就凭着仙家给的本事,露了第一手准活儿。
第九章 双城回香谢师恩
俩人拎着大包小裹,踩着满街年味儿,一路说说笑笑就到了李舅家院门口。
刚一推门,李舅就从屋里迎出来,脸上又喜又怨,伸手就接东西,嘴里嗔怪着:“你俩这俩小磨叽孩子,可算来了!我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没个电话也没个信儿,还以为你俩出啥岔子了,给我急得直转圈!”
王小花乐呵呵地扑上去,挽着李舅的胳膊,一脸得意地显摆:“大舅,我跟你说,我现在可厉害了!今天在火车上,胡小花教我看气场了,我一眼就瞅见一个小孩身上有黄贵气,还看出人家家里全是吃公家饭、当官的,一问一个准,老准了!”
她叽叽喳喳把火车上的事全说了,眼睛亮得像星星,满是刚开了神通的欢喜与骄傲。
李舅听得连连点头,可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把她带来的烟酒、供果、一接过来,分门别类摆到堂口供桌上,动作庄重又熟练。
堂口青烟袅袅,李舅净手焚香,三炷香高高举起,对着师家堂口深深一拜,口中轻声请仙。不过片刻,香火笔直,师家仙家稳稳落座。
王小花拉着赵大宝,恭恭敬敬跪在蒲团上磕头回香,礼数做得周全。
礼毕,李舅拉着她坐到炕边,神色一下子严肃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小花,你刚出马,有点本事就飘了?火车上那事,人家没求你、没问你,你主动开口,已经犯了大忌!”
王小花一愣,眨巴着眼,有点委屈。
我问胡小花仙家了,胡小花仙家说就当练手了。
李舅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下来:
“咱老辈传下四句话,你给我刻进骨头里——法不轻传,道不贱卖,医不叩门,师不顺路!
法不轻传:真神通、真窍诀,不能随便往外说。得看人、看心、看缘分,轻传了,人不珍惜,还糟蹋道法。
道不贱卖:咱看事积德,不是做买卖,不主动拉活、不吓唬人骗钱。
医不叩门:就像医生不主动上门治病,咱堂口更是——不找不看,不请不问,不主动算、不主动说!人家没求你,你上去就点破,那不是本事,是招人恨、招因果!
师不顺路:想看事,就得人到、心到、礼到,不能顺道白看,人不敬重,仙家也不乐意。”
他顿了顿,又指着堂口:
“你忘了你家堂口叫啥?随缘堂!这名字是老仙家亲自定的,啥意思?缘来则应,缘去不留;不攀不求,不叩不卖。人家主动找来、心诚意善,是缘,咱好好渡;人家没找你、没求你,就算你看出来天大的事,也得给我闭紧嘴——道不送卦,卦不空出,强行说破,既违天道,又损阴德!”
怕她记不住,李舅又反反复复叮嘱:
“往后给人看事,还有几样死规矩:
第一,看姻缘最要慎言。夫妻有没有外心、有没有外遇,就算看得一清二楚,也得话到嘴边留三分,点到为止,别直愣愣捅破,把人家日子搅散了,因果全算你身上。
第二,不妄言、不打包票,谦卑才能走得远。
第三,不贪财、不坑人,卦金取之有道。
第四,少去闲堂口争高低,安安稳稳修自己的德。
你年纪小、心性直,还好有大宝在身边,他稳当、比你通透,关键时刻能拉住你。有他护着你,我和仙家才放心。”
王小花嘴上一个劲点头,把李舅的话全应下来,可小眉头却悄悄拧成个疙瘩,心里那点疑惑像团乱麻,越缠越紧。她张了好几次嘴,话都到舌尖了,瞅瞅李舅严肃的脸,又硬生生咽回去,那副想说不敢说、眼睛滴溜溜转的模样,全被李舅看在眼里。
李舅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伸手点了点她脑门:“你个小丫头片子,有话就问,别在心里憋得抓心挠肝的,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王小花一听,立马松了口气,往前凑了凑,小声问:“大舅,我就想问一件事——要是我看见一个小孩,明明马上就有血光之灾,都看得真真儿的,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啥也不说吗?”
李舅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变得特别深,像望不到底的老井,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块铁:
他求你了吗?如果他来到随缘堂,你看出来了,你可以救他,因为他有敬畏之心,他相信你
如果你在路上无意看到的。你觉得.
“你说了,就能救他?”
王小花想都没想,脆生生答:“能啊!有仙家在,肯定能破灾解难!”
李舅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孩子,你记住两句话——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无边,不渡无缘之人。咱仙家出马济世,也是一个理:只渡有缘人,只救心诚者。
你能看见灾,是你的神通;可人家信不信,是他的缘分。
他要是信你,把你当救命稻草,肯听你的、配合你,那你帮他破灾,是结善缘、积阴德。
可他要是不信呢?觉得你是个小丫头片子满嘴胡话,是诅咒他孩子,反过来骂你、恨你、赶你走——那你强行点破,就是逆了天道、乱了因果。
每个人生死祸福,都是前世今生修来的定数。那小孩的灾,是他该历的劫;他家人的不信,是他们没那个得救的缘。
医不叩门,道不送卦——人家没求你,你主动上门点灾、破灾,就是强行插手别人的命数。你以为是行善,其实是把他的因果、他的劫数、他的业障,全揽到自己身上、揽到咱随缘堂上来。
到那时候,灾没破成,你反倒要遭反噬。
轻则仙家受扰、堂口不稳,你自己头疼脑热、浑身不得劲;重则霉运缠身、祸延家人,甚至连你这一身神通都得被天地法则收回去。
你年纪小,只看见‘救人’,没看见‘因果’。万法皆空,因果不空。不是咱心狠,是咱不能、也不敢乱逆天改命。
咱随缘堂,缘来则应,缘去不攀。他主动找来,是缘到了,咱拼了命也得救;他没找你、没求你,就算你看他明天就掉井里,也得闭紧嘴——不信者不渡,无缘者不救,这是铁律,也是保命。”
王小花听得浑身发凉,后脖颈子冒冷风,原来自己那点“好心”,背后藏着这么大的凶险。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那团乱麻好像解开了一点,又好像缠得更紧了,整个人陷在一种半懂不懂的迷茫里。
就在这时,她心底深处,忽然响起胡小花轻柔又深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她心上:
“小花,有些道理,我们仙家亲口告诉你,你只会当成耳旁风,不会真正放在心上,更不会去想违背规矩的后果有多严重。
可现在,是你的人师、是你最敬重的大舅在告诫你,你才会真的往心里去。
我们宁可现在让你被师父训几句、把规矩刻进骨子里,也不愿将来你因为无知任性,闯下大祸、伤到我们一堂仙家,到那时,再后悔就晚了。
师父现在严厉,是护你;我们不点破,是疼你。
守住规矩,就是守住你自己,守住咱们整个随缘堂。”
胡小花的声音轻轻淡去,王小花浑身一震,眼底的迷茫散了几分,好像忽然间,真的懂了一点点。
李舅见她真听进去了,脸色才缓缓缓和下来,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去柜里翻出瓜子、糖果、槽子糕,一股脑堆在炕上,一边给俩人倒热茶,一边又语重心长地嘱咐:
“往后记住,有人真心实意找上门求你看事,你就稳稳当当给人看;没人来,你就踏踏实实回学校上学,该念书念书,该过日子过日子。别一天到晚神神叨叨,把仙家、把神通挂嘴边,活得魔魔怔怔的,让人背后指指点点。
你看那些跑江湖的,一大半都是江湖骗子,招摇撞骗、满嘴跑火车,那是丢仙家的脸,损自己的德。缘分到了,仙家自然给你圈活、让你扬名;缘分没到,你就守好本心,好好学习。
这条路,有仙家陪着你,有大宝护着你,有我盯着你,一步一步走,只会越来越好。别胡思乱想,别着急,更别慌,稳稳当当的,比啥都强。”
王小花捧着热乎乎的茶杯,听着李舅掏心窝子的话,心里又暖又踏实,重重点头:“大舅,我都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听话。”
师家仙家的气息温和落在王小花身上,满是长辈的护佑与期许,两堂仙家气息相融,和睦安稳。
这趟双城回香,她不仅谢了师恩,更真正懂了——
随缘堂,缘来渡人,缘去守心。
神通在手,更要口有遮拦,心有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