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琴师？”
林修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这个职业为什么会让她脸红。
“嗯，钢琴调律师。”
周楚然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专业一些，“就是给钢琴做调音、维护和简单修理的，这个需要很好的听音能力和动手能力，你耳朵那么灵，手指也灵活，说不定……呃……”
她的话音越来越小，脸上的红晕却越来越明显，甚至蔓延到了耳根。
林修起初没反应过来，直到他看到周楚然那副窘迫得快要钻地缝的样子，再细细一品调琴师这三个字的发音。
调琴师……调情师？
音调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她会脸红！
这个职业名称的谐音，实在容易让人产生某些旖旎的联想。
尤其是在他们刚刚经历过一场身心都极为贴近的钢琴合奏之后。
这个词汇的出现，简直像是一句无心又暧昧的调侃。
想明白这一点，林修先是一愣。
随即看着周楚然那罕见的小女儿般羞窘模样，一股强烈的笑意从心底涌了上来。
他努力抿住嘴唇，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最终化为嘴角一个越来越深，忍俊不禁的弧度。
那时的周楚然，和平日里那个优雅得体、气质清冷的白领形象反差极大，显得格外生动可爱。
她一发现林修领悟了那个谐音梗，并且明显在憋笑，立刻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
抓起旁边的抱枕轻轻砸了他一下，嗔道：“不许笑！我说的是正经职业！是调音律的‘调琴’，不是那个，那个！”
她越解释越乱，最后自己都说不下去，干脆扭过头去。
只留给他一个红透了的、优美的侧脸和微微起伏的肩膀。
那一幕。
现在回想起来，林修靠在窗边，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浓了，心底也泛起一丝柔软的涟漪。
周楚然那难得一见的娇羞模样，像一枚精致的书签，夹在了他关于今天记忆的那一页。
不过，笑归笑，闹归闹。
对于调琴师这个职业建议，林修此刻倒是很认真思考了起来。
这确实是一个需要专业技能，但又不像钢琴老师那样对演奏水平和教学能力要求极高的职业。
它更侧重精准的听力、稳定的手感、细致的观察力和一定的机械知识。
这些素质，他似乎都具备一些基础。
音乐老师训练他听音准，要求极其严格，他的耳朵确实比常人敏锐。
长期锻炼和两位老师某些特别的‘教导’，让他的手很稳，对细微的力道控制也有心得。
至于机械原理，他好歹是正儿八经学过两年汽车维修的。
虽然没学精，但看图、理解简单机械结构、使用工具的能力还是有的。
调律师需要拜师学艺，需要考取资格证书，前期投入的时间和精力不会少。
但一旦学成，收入稳定，且算是一门不太容易被替代的技术。
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选项。
然而。
就在他思绪开始往这条路上延伸时，音乐老师曾经在一次闲聊时说过的话，清晰回响在耳边。
那是一个午后，练完琴，老师躺在了他的怀里，看着窗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他告诫。
“小修，音乐是心灵的语言，是生活的盐，但记住，别轻易让它成为你碗里全部的米饭。”
“当兴趣不得不变成谋生的职业时，很多东西，可能会慢慢变味。”
“生活应该像一首好的协奏曲，有不同的声部，有不同的色彩，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篮子会太重，鸡蛋也容易碎。”
老师的话总是带着些哲理，当时他听得似懂非懂。
现在，站在深圳的公寓里，思考着是否要将自己与音乐最直接的联系——钢琴，彻底职业化时，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将调琴或教琴作为唯一的、迫切的谋生手段，会不会过早消耗掉他对音乐那份纯粹的热爱和探索的乐趣？
当调音变成日复一日的枯燥劳作。
当教琴变成应付家长和考级的压力，他还能保持今天下午与周楚然合奏时，那份心跳加速，灵魂欢欣的纯粹愉悦吗？
他不知道。
但他隐约觉得，老师的话有道理。
生活需要多样性，需要留有喘息和滋养兴趣的空间。
尤其是在他刚刚踏入社会，对一切都还充满探索欲的十九岁。
“实在没办法了，再考虑吧。”
林修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没有完全否决周楚然的建议，也没有贸然决定。
调琴师，可以作为一条备选，需要长期投入的后路。
而眼下，他可能需要先寻找一些更即时、门槛或许稍低、能让他更快站稳脚跟的机会。
或者去当汽车修理工？
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盘旋了一阵，林修感觉太阳穴有些微微发胀。
今天从凌晨起床赶飞机开始，经历了情绪上的大起大落。
网恋幻灭的打击，与周楚然奇妙相识的惊喜，酣畅淋漓的钢琴合奏，还有此刻对未来的现实考量。
短短半天，仿佛浓缩了别人好几天的经历，体力和精神都消耗巨大。
一阵倦意，随着思考的暂歇，悄然袭了上来。
他打了个哈欠，抬手揉了揉眉心。
下午还要见周楚然和她的闺蜜，他需要保持良好的精神状态。
总不能顶着一脸疲态和黑眼圈去赴约。
想到这里，林修不再犹豫。
他离开窗边，走进那间为他准备的客房。
房间布置得很简洁舒适，床铺柔软，散发着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
他拉开薄被，躺了上去。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更清晰涌来。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上眼睛。
窗外的阳光被厚厚的遮光窗帘过滤，室内光线昏暗柔和。
远处隐约传来城市模糊的白噪音，反而成了最好的助眠背景音。
脑海里最后的画面，是周楚然弹琴时专注的侧脸，和她说下午见时轻柔的语调。
嘴角带着一丝未散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淡淡笑意，林修的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
午后的宁静，包裹了这间临海的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