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驶出金陵市区的时候,五辆车保持着一个不算紧密的阵型,先后穿过收费站,汇入沪宁高速的车流当中。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灰白色路面,两侧的防护栏在晨光里拉出一道绵延不绝的银线。
开在最前面的是两辆黑色的越野车,中间夹着一辆双拼色的国产高端商务车,后面又跟着两辆轿车。
车队的速度始终保持在限速以内,不算快,但稳。
偶有其他车辆想从中间插进来,看到前后都有车护着,又识趣地放弃了。
中间那辆双拼色商务车的后排里,坐着三个人。
驾驶座上是一名穿黑色西装的司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平视前方,一句话不说。
后排的座椅宽大而舒适,中间是一排扶手和杯架,三个人的座位隔出了一点距离,但转个身就能对上话。
蒋鹏飞坐在靠窗的右侧,靠着椅背闭着眼。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脸上,能看出他眼窝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下颌线条微微绷着,像是一宿没睡好的那种下意识的僵硬。
章筱彤坐在另一侧靠窗的位置,他偏过头看了蒋鹏飞几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蒋老弟,”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点笑意,“你这脸色……不太好看啊。”
蒋鹏飞睁开眼,目光带着一丝还没完全聚拢的倦意,转过去看他:“有吗?”
“你自己照照镜子。”章筱彤从杯架里拿起一瓶水,拧开盖喝了一口,“这印堂发暗,眼圈发青,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按我的经验,这不是熬夜干活,是昨晚运动太久了。”
他旁边坐着的周元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元伟放下手里的平板电脑,侧过身来看着蒋鹏飞:“晓彤不说我都没注意。蒋老弟,你这确实像没休息好。”
章筱彤接着话头,笑意更深:“我说蒋老弟,你年轻力壮不假,可也不能仗着这个就不爱惜身体啊。运动嘛,适可而止,细水长流。像咱们这个年纪,都是吃过的教训。”
他话说得含蓄,语气里却全是暧昧的暗示。
周元伟听明白了,又是一阵笑,带着男人之间那种心照不宣的意味,肩膀一抖一抖的。
蒋鹏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们说的是什么。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摆摆手:“章哥,你饶了我吧。什么运动,我昨晚就没睡着。”
“没睡着?”章筱彤挑了挑眉,“那更得讲讲了。怎么回事,是认床,还是身边有人翻来覆去的?”
周元伟接了一句:“要是认床,那说明蒋老弟心里有事;要是身边有人,那也说明心里有事。”
蒋鹏飞看了他们一眼,嘴角的弧度有点无奈,又有点被逗乐的意思。
他没那么容易被人套出话来,但也不想让话题在这个方向上继续打转。
他伸手拍了拍座椅的扶手,掌心落在深色的真皮面料上,发出微微的一声闷响。
“不说这个了。”他换了个坐姿,抬起头打量着车内空间,“章哥,我倒是想问个事。你手下又是奔驰又是劳斯莱斯的,出来跑长途,怎么坐了一辆国产车?”
这个话题转得突兀,但也自然。
章筱彤的目光从蒋鹏飞脸上移开,落在这辆车的内部装饰上,像是被提醒了什么,微微颔首:“你眼力不错。这车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问他。”章筱彤朝周元伟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车是他弄来的。”
周元伟还在喝他那瓶矿泉水,听见这话,放下瓶子,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的神色:“我弄来试试的。刚提不久,几千公里,跑了一圈长途,试试性能。”
他拍了拍手边的门板,“尊贵V900,听过没?”
蒋鹏飞把这个名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听说过。尊贵是这两年国产豪华车里卖得不错的牌子。怎么,你想做这个?”
“有这个想法。”周元伟把座椅靠背调直了一些,话匣子打开了,“我是准备跟厂里谈合作。这车厂现在想往高端商务的方向再走一步,缺渠道,缺资源,缺能把它推到正确的人面前的那双手。我琢磨着,可以合作一把试试。”
他拍了拍方向盘,“所以人家把试驾车给我送了几辆,让我先开着,感受感受,要是觉得行,再谈下一步。”
蒋鹏飞环视了一圈车里的内饰,目光从车顶的天窗扫到后排的航空座椅,又落回仪表台上那块大屏幕上:“这车做得确实可以,不输合资的。坐起来比我想象的舒服。”
“那当然。”周元伟来了兴致,侧过身来跟他细数,
“你看这隔音,双层夹胶玻璃,高速上跑到一百二十,车里听不到任何噪音。还有这个悬架,过减速带跟碾棉花似的。
奔驰那套底盘,调校都没这软乎。厂里的人跟我说,他们为了这套底盘开了两万多公里各种路况,就为了把那个滤震的调性做出来。”
“听着像是花了大功夫的。”
“花了大功夫?”周元伟轻轻哼了一声,带着一种业内人谈八卦的熟稔,“你是不知道厂子前几年什么光景。这品牌早年是做商用车出身,后来转乘用车,起起伏伏,市场上一直不温不火。
尊贵这个品牌,当初差点被砍了。定价不上不下,配置拼不过新势力,面子比不过bbA,一年卖不了几个量,董事会差点把它砍了。后来呢?”
“后来?”
“后来总算熬出来了。”周元伟说,“这两年国产高端商务的需求起来了,再加上供应链成熟,成本压下来了,尊贵这个牌子这才活了,从S900到V900这车才慢慢有了起色。但比起另一家,那就差远了。”
“另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