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桂花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抖了两下,解开屏幕,又锁上。
最终她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翻出通讯录,找到“大哥蒋高天”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通了。
“喂?老三媳妇?”电话那头传来蒋高天的声音,“怎么了?老三呢?”
“大哥……”刘桂花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大哥,你得救救高峰啊……出大事了,高峰让人抓走了,店也让贴了封条……”
蒋高天在电话那边愣了几秒:“啥?老三让人抓走了?为啥抓?”
刘桂花吸着鼻子,把中午的事说了个大概:有人办敬老宴,跟蒋高峰买了四十箱飞天茅台,酒厂打假办的人查出二十箱是假的,派出所现场就把人带走了。
现在人家还委托了律师,要告高峰赔二百一十六万,十倍赔偿。
“二百一十六万?”蒋高天的声音一下拔高了,“他卖了多少酒啊,要赔二百多万?”
“四十箱茅台,说是有二十箱是假的……”刘桂花的声音又哑又急,“大哥,咱们都是一家人,平常你这当哥的也没少照顾我们。这回你无论如何得帮帮忙,让鹏程找找关系,把高峰先捞出来。只要人出来了,店的事还能慢慢商量……”
蒋高天沉默了片刻:“他三婶,你先别慌。这种事我不能瞎答应你,我得问问我家鹏程。他虽然在发改委上班,认识的人多,路子比咱们广,但是能不能办得了我的先问问。你先等着,我这就给他打个电话。”
“大哥,全靠你了!”刘桂花攥着电话,像攥着救命稻草,“你跟鹏程说,让他千万想想办法,好歹是一家人,要多少钱我们家凑一凑……”
蒋高天没有把话说死:“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蒋高天坐在自家(安置房)客厅的旧沙发上,想了很久。没错,他已经搬进了安置房。这也是法院的人找他没找到的原因。
他作为四兄弟里的老大。其实是对老三老四最近的表现非常不满意的。
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贪心不足。
到底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老三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不能摞开手不管。
叹了口气,他拿起手机,翻出儿子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爸?什么事?”电话那头传来蒋鹏程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听起来像是周围有不少人的样子,“你说,我听着。”
“鹏程,有个事,你得帮帮忙。”蒋高天开门见山,“你三叔出事了。”
蒋鹏程那边停了一下:“三叔?他一个开超市的,他能出什么事?卖假货了?”
他是开玩笑,没想到一语成戳。
“今天有人在竹节镇养老院办了个敬老宴,从你三叔店里订了四十箱飞天茅台。”
蒋高天苦笑,把从刘桂花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讲了,
“结果茅台酒厂打假办的人上门验酒,查出里二十箱是假的,派出所当场把你三叔带走了。
刚才你三婶打电话来哭,说人家律师还要索赔二百一十六万。你看看,你认识人多,能不能找找关系,先把你三叔弄出来?”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蒋鹏程的声音沉下来,他说道:“爸,这个事我知道了,我先了解一下情况。你等我电话,别乱动。”
“行。你尽快啊,你三婶那边急得不行了。”
“我知道。”
电话挂断了。
蒋鹏程坐在办公室里,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他没有急着拨电话,而是先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站在窗边喝了两口,理了理思路,才重新拿起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接起来的是个女的:“喂?程哥?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兰兰,你们那边今天晌午是不是接了一个案?竹节镇老三超市卖假茅台的。”蒋鹏程问,“涉案的老板叫蒋高峰。”
“你消息挺灵啊。”对方语气意外,“确实是。中午快一点的时候,派出所接到报案,今天中午养老院那边搞什么敬老宴,查出来二十箱假茅台。
涉案金额初步估算四十多万,已经够刑事立案了。人是下午带回来的,还在所里做笔录,明天估计要转刑事拘留。”
“那索赔的事呢?听说对方委托律师了?”
“那就更没跑了。”兰兰说,“那个请客的人是个打假的网红,网上有好几百万的粉丝,可不是个善茬儿。我听我们台里的人说,这个人粉丝多、影响大、不差钱,这案子他要是不搞出动静来,他都不会收手。而且……事情已经传到网上了,影响很大。”
蒋鹏程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大半。
他没有多问,只是说:“行,我知道了。谢了,兰兰,改天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他又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手机,翻出今天的本地新闻,果然真在热搜榜尾部看到了一条:网红光头明敬老宴现场查获二十箱假冒茅台。
目前已经有两百多万的阅读量,评论区从下午起就在疯涨,一条条全是愤怒的声音——假酒坑老人、必须严惩、保护打假英雄,等等。
然后他又给工商税务卫生防疫的熟人打了电话,回复的基本上大同小异。
这人,这店已经完蛋了,千万别往坑里跳。
蒋鹏程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心里清楚,三叔这个坑,填不上了。
这个坑不是钱的问题,也不是他蒋鹏程面子的问题。
这个案子已经在网上炸开,相关部门的检查也铺开了,连税务、食品、市场监管全都动了手。
这种案子,没有任何一个体制内的人敢伸手去捞。
他拿起手机,拨回给蒋高天。
电话一接通,蒋鹏程不绕弯子:“爸,三叔那个事,我了解过了。”
“怎么样?能办吗?”蒋高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