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老院的假酒案爆出来之后，光头明站在养老院院子角落，看着打假办的人和民警把那二十箱假茅台搬上车，看着蒋高峰被带上警车，看着老人们三三两两散去。
他一直等到院子里差不多空了，才转身走向停车场，带着手下钻进了自己的黑色轿车，直接沿着公路往六宁区方向开。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他停在六宁区中心一家商务酒店门口。
进了大堂，他开了两间房，拿着房卡上楼，自己进了一间，手下进了另一间。
关上门，把窗帘拉严，在沙发上坐下来，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拨了过去。
“喂，段律师？我是董启明。”他的声音平静，但压着一股劲，“我在六宁区的酒店，有个案子想委托你。你今天下午能不能过来一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一个沉稳的男声应道：“什么案子？你在哪儿？”
“六宁区，云湖路那家凯悦商务酒店，我开好了房间。”
光头明说，
“我今天中午在竹节镇养老院请客，请老人们喝茅台酒，结果你猜怎么着？
敬老宴上四十箱茅台，当场查出来二十箱是假的。卖假酒的人已经被派出所带走了。我想马上委托你处理索赔。”
“涉案金额多少？”
“我付了四十三万二，假酒部分对应二十箱。”光头明顿了顿，“我想主张惩罚性赔偿，按假酒货值的十倍索赔。”
“二十箱假酒的货值，也就是二十一万六。”段律师在电话那头算了一下，“十倍的话，那就是二百一十六万。”
“对。”
“能索得回来多少，要看证据和法院判决。”段律师说，“但主张的权利是明确的。
食品安全法第一百四十八条，消费者因不符合食品安全标准的食品受到损害，可以向经营者要求支付价款十倍或者损失三倍的赔偿金。
你这个案子有个非常关键的点——这批酒是你买来在敬老宴上现场开瓶消费的，不是进货转卖。
你是消费者，不是经营者。
而且假酒是在消费现场被酒厂打假办的人当众验出来的，证据已经被公权力部门固定。
这个十倍索赔的法律基础非常扎实。”
“那就这么办。”光头明说，“你过来，咱们把材料整理整理。”
“行。”段律师说，“我收拾一下，下午就到。你把买东西的转账记录、聊天记录、现场验酒的视频和照片都保留好。”
“都有。”
“我到了给你电话。”
“好。”
挂断电话，光头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仰头靠在沙发背上，盯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吸了两口，拉开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下午的阳光，斜斜地落在沙发扶手上。
他低声说了一句：“蒋高峰，你要是老老实实把钱赚了，这事儿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往老人嘴里送假酒，就别怪我把你嘴里的骨头一块一块拆下来。”
下午两点半，段律师到了。
他自己开的车，副驾上坐着女助理，后排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
他按照光头明发的房间号上了楼，摁响门铃。
光头明开了门，两人握了一下手简单寒暄，段律师进了房间，在靠窗的办公桌前坐下。
女助理在他身旁打开笔记本电脑，把公文包里的工具一件一件摆好。
光头明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沓材料，放到桌面上：“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转账记录、微信聊天记录、酒款支付凭证。视频我也传到网盘了，链接发你微信了，你随时可以调。”
段律师打开电脑，先播放了一遍视频。
视频里，茅台酒厂打假办的人从验防伪线、看瓶帽、测喷码、拆箱，到最后的酒液快检，每一个步骤都有画面，声音也录得清清楚楚。
段律师把进度条拉到几个关键节点，一帧一帧地看了一遍，然后合上电脑。
“证据链很完整。”他推了推眼镜，
“你向蒋高峰购买四十箱飞天茅台的经过，有交易记录；其中二十箱是假酒，有官方打假人员的现场查验全过程；假酒当场被查封，有公安机关的立案手续。
现在的问题不是能不能赢，而是能执行回来多少。”
“那我们先上门，跟他老婆谈一谈。”光头明说完，眼里闪过一丝清冷的光，“把话摆明了，让她自己掂量。”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趁早，今天下午。”光头明说，“派出所今天刚把人带走，他老婆一个人在店里，正是脑子最乱的时候。今天去，话能听得进去。”
“行。”段律师点点头，“手续我都带了，一会儿我把索赔函起草出来，今天晚上上门。”他从包里取出几张空白的委托书，“你先签个字，委托关系从下午就生效。”
光头明接过笔，在委托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日期写了当天。
他把笔搁下，站起来走到窗边，扒开窗帘一角，六宁区的街景在午后阳光下铺展开来。
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段律师，这个事你怎么看？能把她谈下来吗？”
“无非两条路。”段律师把文件收进公文包，“要么痛快认赔，把能谈的谈出个结果来；要么拖到诉讼，等法院强制执行。对她来说，拖是死路，谈，至少还能保住一点体面。”
“体面？”光头明轻笑一声，“他往二十箱假酒里一瓶一瓶码进高仿的时候，就没打算给那些老人体面。”
段律师没有接话。
他把电脑合上，女助理也收了笔记本，三人坐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窗外的车声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房间里静得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过了一会儿，段律师开口：“那我待会把索赔函的初稿做出来，然后我们一起去竹节镇。”
“嗯。”光头明点头，“行。”
下午四点半，光头明和段律师等人出了酒店，先后上了车，驶出六宁区，沿公路往竹节镇方向开去。
不到五点半，车停在老三超市门口。
玻璃大门紧闭，三张封条刺眼地交叉贴在上面。
从旁边的院子进入到了堂屋里面。
刘桂花正失魂落魄地坐在沙发上，她看到来人，猛地站起来，脸上露出慌张的神色。
“你们……找谁？”
光头明停下脚步，指了指自己：“你好，我是董其明。今天中午，你们店里的酒在养老院出的事，你应该清楚。”
他侧头介绍，“这位是段律师，我委托他来处理赔偿的事。我们今天来，想跟你当面谈一谈。”
刘桂花的脸刷地白了，双手攥成拳头，指节发青：“你……你还来找我？我家高峰都被你们抓走了，你还想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