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酒案的事,还没等传出养老院的院子,竹节镇的晌午刚过,另一拨人来到了老三超市门口。
一辆银灰色金杯面包车停在街边,车身喷着“市场监督管理”的字样,车里鱼贯下来7个人。
领头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秃顶男人,手里夹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目光锐利地扫了一眼老三超市的招牌,迈步走了进去。
他身后跟着两名税务局的年轻稽查员,两名穿白大褂的卫生防疫人员,还有两个年轻的工商执法队员。
蒋高峰被派出所的人带走之后,店里只剩下他老婆刘桂花。
刘桂花正在柜台后面抹眼泪,看到一帮穿制服的人进门,慌得站了起来:“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
领头的秃顶男人把证件一亮:“我们是县市场监督管理局的。大姐,你是这家店的经营者吗?”
“我是老板娘。”刘桂花的声音发颤,“我爱人不在,你们有什么事等他回来了再说行不行?”
“等不了了。”秃顶男人把证件收回去,“今天中午养老院那边查出了二十箱假冒飞天茅台,酒是从你们店里出去的。按照程序,我们要对你们这个经营场所进行全面检查。你先配合一下,我们看一圈就走。”
刘桂花的脸刷地白了:“那酒是……是高峰进的,他说是真的,我们也是被人骗了……”
她伸手拦住过道,“你们不能乱翻,这店开了好几年了,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家从来不卖假东西——”
秃顶男人不为所动:“大姐,这话你跟我说没用。检查完了,没问题你自然不用担心;有问题,那就按有问题办。你先让一让。”
刘桂花双手撑着柜台,还想拦,但年轻执法队员已经绕过她,走进了货架之间。
秃顶男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两边货架,步伐不快,目光却像梳子一样从货架上一排一排地捋过去。
“这排辣条,生产日期,前年十一月的。”执法队员从货架上拿下一袋零食,看了看包装袋上的喷码,“保质期只有八个月,去年七月就过期了,现在还摆在货架上。”
刘桂花赶紧走过去:“那是新来的临时工摆错了,我们早就不卖那个了——”
“那这排呢?”执法人员又拿下来一包卤鸡蛋,翻到背面,“过期三个月了。还有这边这种老面包,过期一个月零五天。”
他弯下腰看了看货架最底层,“下面这一整箱酸奶,保质期到九月底,现在都十月底了。”他抬头看着刘桂花,“这可不是一件两件顺手摆错的问题了吧?”
刘桂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穿白大褂的卫生防疫人员走到熟食柜台前,揭开盖在卤肉上的白布,一股浓郁的香料味扑出来。
他拿起一块卤牛腱,凑近闻了一下,又放回去,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张试纸,切了一小块肉,挤出汁水滴在试纸上,片刻后试纸的颜色发生了变化。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比色卡对比了一下,神色凝重起来:“亚硝酸盐,超标了。这个颜色,初步判断超标十几倍不止,具体数值要带回实验室定量检测。”
他放下试纸,环视一圈熟食柜台,“这些卤味都是你们自己做的?”
刘桂花的声音已经开始打颤:“那些……那个是昨天新卤的,我们自家也吃……”
“自家吃,那这卤汤你们也给自己盛一碗尝尝?”白大褂看着她,“亚硝酸盐超标十几倍,吃出事来,你把店卖了都赔不起。”
刘桂花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她拿袖子擦了一把,声音哽咽:“我们这店开了好几年了,从来也没人说过有问题……所有人吃了都没事……”她絮叨着,“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怎么什么都摊上了……”
秃顶男人没有接她的话,径直走到烟酒柜台前。
执法队员蹲下去翻了翻柜台底下的纸箱,从最里面掏出一个没有标签的纸箱,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瓶包装完好的“茅台镇酱香型白酒”,酒瓶的瓶身隐约能看出仿冒包装的痕迹。
“这些酒从哪儿进的?”执法队员拎起一瓶问。
“那是……那是给别人带的货,不是店里卖的……”刘桂花想要伸手去接,又缩回来了,“都是人家预订的,还没来取。”
“预订的放在柜台底下?”执法队员看了她一眼,“行,这些我们先暂扣。不管是卖的还是带的,都得查清楚来源。”
税务局的年轻稽查员这时从收银台后面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灰色的小本子,翻开几页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收款机的记录,眉头皱起来:
“大姐,你这收银机里的流水和这本手记账对不上啊。这个月收银机里记录销售额只有一万二,但你这手账本上记的进货量,按利润算都不止三万。”
他翻到前面几页,“你这种两本账的做法,属于典型的隐匿销售收入,涉嫌偷逃税款。具体数额我们要调取你这几年的流水彻底核算。”
刘桂花嘴唇哆嗦着:“那个……那个账本是我乱记着玩的……”
稽查员没有理她,从包里拿出一台小型打印机,打了一张清单:“这是初步调取的凭证清单,你在上面签个字。”
刘桂花没有签。
她靠在货架边上,肩膀一耸一耸地抽噎着,嘴里颠三倒四地反复说着:“我也不知道啊……都是我们家高峰进的货……他突然就被带走了……这店可怎么办……”
屋里静了片刻。
秃顶男人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开口说:“先暂停取证,工商那边给我透了信息,街对面的惠万家超市也收到了一样的情报,那边也在查。”
刘桂花猛地抬头:“惠万家超市?……对对对,赶紧查他们!他们也卖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