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室的空气沉闷而凝滞，像积攒了十年的灰尘与汗气混在一起，被一盏昏黄的壁灯压得沉甸甸的。
四壁是粗糙的混凝土墙面，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钢门，门缝里塞着隔音棉。
这里听不到外界任何声音——没有车声，没有风声，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比平时更清楚。
密室正中央，一个壮硕的男人盘膝而坐。
他上身赤裸，汗水从肩背的肌肉纹理间淌下来，在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
肩膀宽阔，胸肌厚实，腹肌如刀刻一般排列分明，整个人像一块铁坯经过长年锻打，留下了深重却结实的棱角。
他双目微闭，呼吸极轻，但每一次吐纳之间，鼻孔中便有两道白色雾气缓缓吞吐而出，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刘天龙。
和蒋鹏飞那一战，他输了。
那一战他记得很清楚——蒋鹏飞没有用什么花哨的招数，只凭一记重拳就破开了他的防线，将他整个人的劲力打散。
他当时以为自己败了，败在一个后辈手里。
可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一战输了，却输了件意想不到的东西给他。
蒋鹏飞那一拳打在他胸口时，那股强大的、浑然一体的力量，像一柄重锤敲在了一面十年未动的墙上。
那面墙没有碎，却裂开了一道缝。那道缝里透出他从未见过的东西——他苦练了十多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的下一层境界，在那一瞬间露出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几日，他每夜都在密室里勤练不辍。
白天处理手上的事，晚上入定打坐，将所有精力投入那道裂缝，拼命想要把它撬得更开。
他感受到自己体内那层无形的屏障在慢慢松动，像冰面下涨起的水，一寸一寸往上顶。
每一晚他大汗淋漓地从入定中醒来，全身像被抽空了一样，但那股来自深处的力量感却比前一晚更加强烈，像一匹饿狼闻到了血味，知道他离猎物只有一步之遥。
今晚，从子时起，他就进了密室。
前几个小时，他一直在调息，吐纳之间白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他体内的力量像一个被困在笼子里的活物，不断翻涌、冲击，想要冲破那道最后的关卡。
他咬牙压住，不让那股力量过早泄出，只一遍一遍地引导它、压缩它、积蓄它。
到凌晨时分，他感到体内那层屏障已经薄如蝉翼。
壁灯下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赤着的上身肌肉在轻微的跳动，那不是寒冷，而是力量在皮肤下面翻涌。
终于——
一声闷响从他体内传出，不尖锐，却极其沉重，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炸开。
那声音从肌肉、骨骼、腑脏之间传导出来，在密室的四壁上撞出一阵低沉的共鸣。
壁灯黄晕的光在这个瞬间猛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那道无形的气浪推得摇摆不定。
紧接着，刘天龙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道精光一闪而过，像打铁时火星迸溅的那一瞬。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白得像一道箭矢，射出半米多远才缓缓消散。
他的身体表面没有明显的异样，但坐在那里的人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只有一身蛮力、霸道横练的刘天龙了。
他整个人像一口被打通的井，深不见底的力量从丹田处静静涌上来，不需要刻意运使，就已经流淌在四肢百骸之间。
力劲。
气劲。
跨过这一步，是另一重天地。
刘天龙缓缓伸出双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双厚实如蒲扇般的大手。
掌心的茧子因为多年打铁般的练功而厚实粗硬，但此刻他已知道，那层茧子底下藏着的，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肌肉力量。
他攥了一下拳，指节噼啪作响，那股力量仿佛是从骨头核心里涌出来的，比以前何止有了质变。
十倍，不，他甚至觉得远不止十倍。
他想起蒋鹏飞那一拳，嘴角勾起一缕略微复杂的神色，低声道：“蒋鹏飞，若再交手，你看我能不能把你一拳打爆。”
他站起身，走到密室墙边，抬手按了一下角落里的一个按钮。
钢门缓缓打开，液压铰链发出低沉的嗡鸣。
门外站着一胖一瘦两个汉子。
胖的叫刘天虎，满脸横肉，手臂上纹着一条过肩龙；瘦一些但同样壮实的是刘天彪，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但此刻他的表情却是既欣喜又急切。
两人见密室门打开，齐齐看向走出来的刘天龙。刘天虎一眼看到大哥与往日不同的神色，第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大哥，你突破了？”
刘天龙身形如山，站在门口，灯光从背后打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微黄的光。他点了下头，声音低沉沉稳：“不错。”
刘天虎兴奋得一拍大腿，跨上一步：“我就知道你能行！大哥，现在感觉怎么样？”
刘天彪没说话，但镜片后那双一直沉着的眼睛里也泛起亮光。
刘天龙没有解释太多，他转身走进密室中央，站定，背向着那盏昏黄的壁灯，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指密室桌上的一把开山刀：“天虎，你看到刀了吗？”
刘天虎一愣，看向桌面上的砍山刀：“刀？怎么了？”
“拿起来。”刘天龙说，“往我身上砍。”
刘天虎脸上的兴奋凝固了：“大哥，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