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侧厅窗边，灯光被纱帘滤成一层薄薄的暖黄。
孙微雪和手机王二公主并排坐在靠窗的小沙发上。
两人中间一小碟坚果，两杯水——孙微雪的是半杯香槟，二公主的是冰水。
服务生刚才来过一次，被二公主摆手支走了，意思很明白：不用旁人伺候。
孙微雪换掉了台上主持时用的大笑和快嘴，这会儿靠在沙发背里，腿叠着，指尖懒懒搭着杯脚，听二公主说话。
“微雪姐，今天这局本来我没想来。”二公主声音不高，带着点家常的松弛，“老爷子说不用来，说我去了也是被人拍照。我说那正好，我就不露脸。结果还是来了——陪老爷子来的。”
孙微雪笑了一下：“王老爷子到场，你总得跟着。不然明天家里群聊又得说你不懂事。”
“可不是。”二公主也笑，低头拨了拨杯里冰块，“不过来了也好，正好碰上你。有件事，我本来还想着改天约你喝茶说，今晚顺嘴讲了。”
“你说。”
二公主顿了顿，像是斟酌了一下称呼，最后还是用了家里排序：“安妮下个月从美国回来。”
孙微雪眉梢微微一动：“三公主？我记得她不是在纽约读博吗？”
“读完了，回来。”二公主语气很平，但孙微雪听得出来，那平里带着点家长式的不确定，“她自己闹了快一年，要去娱乐圈。”
孙微雪没立刻接话。
她太知道“去娱乐圈”这四个字落在“手机王家的女儿”头上意味着什么。
豪门千金进圈，大众第一反应不是“她想演戏”，是“她来玩票”“她抢别人饭碗”“她家资本硬捧”。
安妮要是踩进去，舆论只会更凶，因为手机王比一般富豪还低调，但是身份地位却是高的离谱。
“老爷子同意了？”孙微雪问。
二公主摇头，又点头：“不同意能怎样？那丫头从小倔。你越拦，她越觉得全家都拿家业绑她。
老爷子最后撂一句：‘别用王家名字，别碰集团品牌，别让我看见热搜挂三天。’——这就算放行了。”
孙微雪乐了：“我觉得老爷子这三不挺好的。”
“所以他俩吵完，这摊事就落我头上了。”二公主叹了口气，“我妈不掺合，老爷子不露面，大哥忙着科研，四弟更小，不懂这些。家里能跟娱乐圈说上话的，也就我跟你还算熟。我想着——你带一带她。”
孙微雪没装糊涂：“带一带是指哪种带？”
二公主侧过头看她，语气放软了些，像真把自己当妹妹托出去：
“不是让你捧她红，不是让你给她塞女一号。我就一个意思——领领路。
她没吃过这行的苦，也不知道水多深。你让她别一回来就上真人秀瞎蹦，别先接综艺炒‘王家三小姐’，别被经纪公司忽悠签卖身约。这些事，我说她不听，你说说或许有用。”
孙微雪轻轻“嗯”了一声。
二公主继续道：“真要拍戏，也从配角起。别学那些一上来就挂领衔的海报。老爷子那句‘别用王家名字’，你得帮我钉她脑子里。”
“这个我答应。”孙微雪把杯子的香槟放下来，语气不那么随意了，“但二小姐，我先把丑话说前头——我能领路，不能替她走路。”
二公主点头：“本来也没让你替。”
“娱乐圈这套，”孙微雪慢慢说，“豪门背景的姑娘进来，头半年是最难看的。网友不看你努力不努力，先看你姓什么。‘资源咖’‘玩票’‘抢别人饭碗’，得被骂死。要先一部一部戏磨，才慢慢有人肯看角色不看法系。”
二公主苦笑：“所以安妮回来第一天就得先挨骂？”
“大概率。”孙微雪也不哄她，“不过骂归骂，只要她自己不飘，半年就过去一半。最怕的是家里人替她控评、买热搜、删帖——那才是真毁。你越护，网友越觉得她是纸糊的。”
二公主摇头道：“这个我不会做。老爷子也不许。”
“那就好。”孙微雪笑了笑，“那我具体怎么带——你听我说个大概，不行你再改。”
“你说。”
“第一，回来先别开发布会，别搞‘三公主正式出道’那套。”孙微雪伸出一根手指，“发个干净利落的微博就行，名字别用本名全称，也别挂‘手机王之女’。艺名我让她自己想，或者团队想，别带‘王’字。”
二公主点头：“这个行。”
“第二，公司别签太狠的。”孙微雪说，“她那种背景，小经纪公司巴不得绑死她换流量，大公司又容易当花瓶养着。你让我那边团队先帮她看两份合同，分成、年限、肖像、综艺排他条款，逐条过。别让她妈随便找熟人签。”
“这个麻烦你帮我盯着点。”二公主干脆，“我真看不懂那些合同条款页。”
“第三，前期别碰综艺真人秀。”孙微雪语气顿了顿，“尤其别上那种‘豪门千金体验生活’的剪辑局。镜头一剪，她再正常也都是‘作’。先去横店待两个月，跑个小配角，哪怕没几句词。让她知道片场六点开工、半夜收工、导演骂人不叫侮辱，是日常。”
二公主忍不住笑了：“你这比老爷子还狠。”
“狠才活得住。”孙微雪也笑，“其实最稳的炉子就是——不辩解、不控评、肯从最小角色演起。安妮要是能吃这个苦，后面就好说；要是吃不了，趁早回家里公司上班，别占着坑。”
二公主听着，神情松了些：“微雪姐，你这话我就爱听。不像有些人，一听说王家姑娘要进圈，立马凑上来‘我给你资源’‘我让你演女主’——那不是带，那是坑。”
孙微雪摆手：“女主我可给不了。给我自己我都未必拿得到好本子。”
“我没让你给女主。”二公主说，“我就想她别一进去就被那帮掮客围了。你让她站你旁边，哪怕不说话，别人也得掂量掂量——这姑娘是谁带的。”
孙微雪看了她一眼，笑意里带点明了的世故：“你这是拿我当门面。”
“拿你当靠谱前辈。”二公主举了下冰水杯，像碰杯，“门面是副产品。”
孙微雪也端起香槟，轻轻和她碰了一下：“行。门面我也认了。”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真要带，我得见她人。下个月回来你安排顿饭，别带助理，别带家里人，就我们三个。我看看她到底是真想演戏，还是只是觉得红好玩。”
“肯定是真想。”二公主说，“她在纽约偷偷报了表演课，回来还剪了一段独白发我，演的是《雷雨》繁漪。”
孙微雪挑眉：“繁漪？挑得挺刁。”
“我说她选老了，她说不想一上来演傻白甜。”
“有点意思。”孙微雪点点头，“至少不是纯跟风。”
二公主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靠回沙发，顺手拈了颗腰果：“那我可就真塞给你了啊。我家老三要是将来被骂上热搜，我回头来揪你袖子你可别躲。”
“躲什么。”孙微雪笑，“她被骂，我也被带进去挨两句‘资源姐姐’‘提携豪门’的讽，习惯啦。”
“你也会被骂？”
“我坐这天后的位置，带谁都有人酸。”孙微雪语气随意，
“带新人本来就这样。何炅带王鹤棣、刘德华带张含韵，哪个不是悄悄给机会、镜头让一点、片场护一句。
真到台面上，别替她挡枪，让她自己挨、自己回。前辈能做的不是替她红，是别让她走歪路。”
二公主轻声道：“这就够了。”
孙微雪声音轻下来，“你放心，我不捧她，也不捧杀她。该提醒的提醒，该拦的拦，该让她摔的跤别替她绕。等她哪天自己能扛住弹幕不哭，那才算真进来了。”
二公主“嗯”了一声，看着她，眼里有一点谢意，没再说客套话。
“微雪姐。”
“嗯？”
“老爷子其实知道今晚我跟你说这个。他原话是——‘找孙微雪最合适，她自己是被圈子熬出来的，不会把安妮当筹码’。”
孙微雪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笑了下，指尖在杯脚上转了一圈。
“王叔这评价，我受着。”
“不是评价，是托付。”二公主轻声，“家里不缺钱，不缺脸面，就缺个肯认真带她、又不图王家什么的人。”
孙微雪抬眼，看向窗外的夜色，片刻后转回来。
“那我跟安妮说清楚——别对外说王家背景，别说是我罩的。就叫孙姐。进组叫孙老师也行。”
二公主伸过手，轻轻拍了下她小臂：“成交。”
“下个月回来，先吃饭。”孙微雪收尾，“先测她一段戏，再看签哪家。别急着露脸，别急着回话，别急着红。”
二公主点头，端起冰水又碰了一下她的杯子。
“行。听你的。”
孙微雪把香槟喝完最后一口，随手把杯搁回碟子。
“对了，二小姐。”
“嗯？”
“真要给她起艺名，别带‘安’字。太好猜。”
二公主愣了下，随即笑得肩膀微颤：“……知道了，孙老师。”
她们不知道，一个姐姐托付妹妹的谈话，会被人描绘成“资本密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