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张了张嘴,想说“不用麻烦了”,但在他的注视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来,去苏婉清房间拿了血压计出来。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她看见苏婉清正戴着耳机在打电话,一边搅着锅里的燕窝一边跟人聊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外面的动静。
她把血压计递给陆时序。
“坐下。”他指了指沙发。
苏念乖乖坐下,把左手的袖子卷上去,露出细白的手腕。
她的皮肤是常年少见阳光的苍白,手腕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细到让人担心会不会一用力就折断了。
陆时序在她旁边蹲下来,把血压计的袖带缠在她的大臂上。
绑袖带的时候,他的指背蹭过她大臂内侧,苏念的手臂微微颤了一下。
陆时序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没有看她的脸。
她的手臂太细了,袖带调到最紧还是有一点点松,他不得不再次压住袖带维持位置。
他们之间距离近到苏念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某种温和的皂角味,干净而疏远。
她低下头,垂着眼睛,睫毛微微发颤。
血压计开始充气,袖带逐渐收紧,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血压计运转的嗡嗡声和厨房里传出来的模糊的通话声。
“你经常自己感觉心率吗?”陆时序问。
他蹲着,视线比她低,需要抬头才能看到她的表情。
“嗯。”苏念的嘴唇动了一下。
“有时候半夜醒了,觉得心跳很快,就自己躺一会儿,等它过去。”
“为什么不叫人?”
“叫谁?”她反问。
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从远处飘来的回声。
她没有可以叫的人。
陆时序的手指在血压计的按键上停住了。
他没有说话。
血压计完成了测量,数字跳出来:高压102,低压68,心率96。心率确实偏快,在静息状态下不应该超过90的。
苏念低头看了一眼数字,笑了笑:“还好吧,不到一百。”
“九十六已经不低了。”陆时序把袖带从她手臂上解下来,动作比绑上去的时候更轻了一点。
“你平时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胸闷的感觉?”
“偶尔。”她承认了。
“多久一次?”
“大概……一周两三次吧。”
陆时序收血压计的动作顿了顿,一周两三次的夜间胸闷,对于她这种病情来说已经是一个需要复查的信号了。
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主动提出来要去医院,就这么一个人扛着。
“你为什么不跟你姐姐说?”
苏念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苏婉清还在打电话,背对着他们,声音被油烟机的轰鸣盖住了大半。
她转回头,看着陆时序,平静懂事:“姐很忙。我不想让她担心。”
他知道她说了也没用。
陆时序把血压计放在茶几上,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苏念抬头和他对视,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闪躲。
“你下周一来医院复查。”他说,语气带着医生的严厉感。
“挂我的号。”
“可是——”
“没有可是。”
苏念闭上了嘴。
这时候苏婉清从厨房端着两碗燕窝走出来,看到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人坐着,气氛有些微妙,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念念心率有点快,我让她下周一去复查。”
陆时序接过她手里的托盘放在桌上,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你这个当姐的也多注意一点,别老顾着工作。”
“知道了知道了。”苏婉清不当回事地摆摆手,把一碗燕窝推到苏念面前。
“念念你也是,不舒服要跟姐姐说,别自己扛。”
苏念端起碗,低着头喝了一口,声音软软的:“嗯,知道了姐姐。”
同样的话,陆时序说的和你说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因为你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真正兑现过。
永远都是说了就忘。
那天晚上,陆时序没有留下来吃晚饭,说医院还有事,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苏婉清把他送到门口,两个人简单说了几句话,关上门之后苏婉清就去继续打电话了。
苏念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慢慢地把刚才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重新放了一遍。
他问她牛奶好不好喝, 他主动给她量血压, 他在听到她说“叫谁”的时候沉默了。
苏念在笔记本上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陆时序,我的。”
她写完合上笔记本,关灯躺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