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苏念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思考着。
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她成功地让他注意到了一个不打扰，安静的自己。
接下来要怎么做？
一个人什么时候才会意识到另一个人对自己的重要性？
不是那个人在的时候。
而是那个人不在的时候。
苏念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上的一片昏暗，想起了另一个必须要处理的问题，苏婉清。
她这个姐姐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直觉的人。
事实上，到目前为止，她的每一步都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安静、体弱、不争不抢”就是最完美的保护色。
但她也清楚，这种保护色不会永远有效，迟早有一天会露出马脚。
她需要在被发现之前，让陆时序陷得足够深，深到即使他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收不回来了。
苏念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被子里。
隔天是周日，苏婉清难得没有安排任何社交活动，在家里待了一整天。
苏念早早地起了床，在厨房里忙活。她煮了一锅白粥，炒了两个清淡的小菜，又切了一碟子水果，摆在餐桌上整整齐齐。
苏婉清十点多才从房间里出来，穿着睡袍，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看到一桌子早餐愣了一下。
“念念，你做的？”
“嗯。”苏念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想着姐姐平时那么忙，难得周末在家，就……随便做了一点。姐姐你尝尝，可能不太好吃。”
苏婉清在餐桌前坐下来，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亮：“挺好吃的啊。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住院的时候看手机学的。”苏念低头笑了一下，声音轻轻的。
“反正也没别的事做。”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常，但苏婉清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
“对不起啊念念，”苏婉清放下勺子，难得地露出一点愧疚的表情。
“你住院那段时间姐姐太忙了，都没怎么陪你。”
“没关系。”苏念在她对面坐下来，双手捧着水杯，弯着眼睛笑了笑。
“姐姐有自己的事要忙，我都理解。”
苏婉清觉得妹妹今天格外懂事，于是伸手揉了揉苏念的头发：“等姐忙完这阵子，带你出去玩。”
“好。”苏念乖乖地点头，低下头继续喝粥。
她心里在想着：你说过的话，从原主住院到你今天说的这句“带你出去玩”，兑现率是多少？
一次都没有。
原主的日记里写得很清楚——苏婉清是那种说到一半就忘了的人。
她的世界太大了，妹妹只是其中很小很小的一个角落，说过的话随时被遗忘。
无所谓了。她要做的，不是让苏婉清记住她。
而是让陆时序看到苏婉清记不住她。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苏念正在房间里看书，听见门铃声的时候她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动。
她听见苏婉清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然后是苏婉清惊讶的声音：“时序？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隔着门板传过来，有些模糊：“路过，给你带了点东西。”
苏念把书合上，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面看了一眼自己。
素面朝天，头发披散着，自然的凌乱。
穿着一件白色的棉麻睡裙，外面披了一件浅灰色的开衫。
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她在苏婉清的精致妆容对比下显得毫无攻击性，像一只还没长开的小动物。
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的灯光偏暖黄色，陆时序站在玄关那里，正在换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外套，里面是白t恤，很休闲的打扮，和平时在医院里穿白大褂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婉清正接过他手里的袋子，往里面看了一眼：“什么啊？”
“你上次说的那个牌子的燕窝，”陆时序说，“顺路买的。”
“你还记得这个。”苏婉清笑了，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陆时序微微侧了一下头。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走廊口的苏念。
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碰在一起，短暂地沉默了一秒钟。
苏念穿着那件他见过的浅灰色开衫，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臂，看起来像是刚从房间里出来。
她的目光和他对上之后，安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陆时序也对她点了一下头。
“念念，”苏婉清回过头看到她，“时序哥来了，你出来坐会儿呗。”
苏念犹豫了一下，才慢慢地走了出来。
她在沙发的最角落坐下来，双膝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拘谨。
她离陆时序的距离比苏婉清远了将近一半。
苏婉清进了厨房去热燕窝，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电视关着，窗户远处有车经过的声音。
苏念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用余光观察着陆时序，他坐在三人沙发的另一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正在看手机。
看起来完全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牛奶好喝吗？”
苏念抬起头，发现他已经把手机放下了，正侧着头看她。
他的表情平静的，但这个问题意味着他记得那天下午在咖啡店的事，而且他主动提起来了。
“好喝。”苏念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谢谢陆医生。”
“不用每次都谢。”他说。
苏念抿了一下嘴唇，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最后只“嗯”了一声，又把头低了下去。
陆时序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被她笨拙的社交能力逗到了，但忍住了笑意。
“你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苏念说，“药也按时吃了。”
“心率呢？”
“有时候会快一点，但是休息一下就好了。”
“快一点是多快？”
“就……九十多吧，有时候一百。”
她说得很含糊，怕被追问。
陆时序的眉头皱了一下。
九十到一百的静息心率对于一个刚出院的心脏病患者来说并不理想。
“你测过吗？”他问。
“没有……”苏念的声音更小了，“我就是自己感觉的。”
“自己感觉不准。”陆时序的语气变得严肃。
“你家里有血压计吗？”
“有，在姐姐房间里。”
“拿来，我给你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