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95号院安静下来。
林屿在后院偏房里整理着明天的工作安排——刘建国让他明天开始独立值夜班,东区仓库的铜材失窃案还没破,得加强巡逻。他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画了几个圈,标出了仓库周边的几个盲区。
正写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扑通!
像是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是秦淮茹的尖叫:雨水!雨水你怎么了?!
林屿扔下笔冲了出去。
中院天井里,一个瘦小的姑娘倒在地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睛闭着,一动不动。秦淮茹蹲在她旁边急得直掉眼泪,一边摇她一边喊:雨水!雨水你醒醒!
怎么回事?林屿快步走过来。
她……她刚才在院子里走着走着就倒下了……秦淮茹的声音在发抖,她是傻柱的妹妹,叫何雨水……
林屿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何雨水的额头——冰凉。再看她的脸色——不是生病的白,是长期营养不良的那种蜡黄,颧骨高耸,脸颊凹陷,瘦得像一片纸。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花布棉袄,棉袄里的棉花已经结成了硬块,根本不保暖。袖口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骨节分明,像是一折就会断的枯枝。
他按了按她的脉搏——微弱,但还在跳。
不是病,是饿的。
她多久没吃东西了?林屿问。
秦淮茹哽咽着说:傻柱在食堂上班,每天带回来一点剩饭……但最近食堂也没剩的了,他们家就靠那点窝头……
院子里的灯陆续亮了。易中海、阎埠贵都探出头来,但没人上前——这种事在1959年已经不稀奇了,谁家都不富裕,谁也帮不了谁。
我去叫傻柱!秦淮茹站起来就要跑。
来不及了。林屿一把拉住她,先让她喝点东西。
他三步并两步跑回后院偏房,关上门,意识沉入空间——
木屋仓库里,他快速找到粮食大礼包。取出大米半斤——不多,够煮两碗粥的。又从基础食材包里拿了两个鸡蛋。
回到现实,他把米和鸡蛋放在灶台上。
最快的速度——淘米、加水、大火烧开、小火慢熬。十五分钟后,一锅白米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煮得软烂,粥汤浓稠如乳。
白米粥。
在这个年代,白米比肉还稀罕。普通人一个月的口粮里,大米只占一小部分,大部分是粗粮——玉米面、高粱面、红薯面。白米饭白米粥,那是过年才能吃上的东西。
林屿端着碗跑回中院天井。
何雨水已经被秦淮茹扶到了石凳上半躺着,还是昏迷着,但呼吸平稳了一些。傻柱不知什么时候赶回来了,蹲在妹妹旁边,脸色铁青。
让开。林屿走过去。
傻柱抬头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看到他手里的碗,本能地让开了位置。
林屿用勺子舀了一小口白米粥,送到何雨水嘴边。
温热的粥汤触到嘴唇,她的嘴唇动了动——本能的求生意志让她张开了嘴。
一小口,又一小口。
粥汤顺着喉咙滑下去,像一道暖流从嘴里流到胃里。何雨水的脸色慢慢有了一点血色——从蜡黄变成淡白,又从淡白变成微红。
她睁开了眼睛。
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虽然此刻没什么神采,但底子是好底子。眉毛浓而长,眼角微微上挑,是个好看的姑娘。只是太瘦了,瘦得五官都在往外突,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花。
她看着面前的碗,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粥——
粥……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白米粥?
喝吧,慢慢喝。林屿把碗递到她手里,别急。
何雨水双手捧着碗——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太久没有捧过这么温暖的东西了。她低头一口一口地喝,每喝一口都要停一下,像是怕喝太快这碗粥就会消失。
白米粥的甜味在嘴里化开,滑进喉咙,暖进胃里,像一道光照进了黑漆漆的屋子。
她喝完了。
最后一滴粥汤她用手指刮碗壁刮干净了,放进嘴里舔了舔。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屿——
眼眶红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这是我这辈子……最甜的一口饭。
林屿心里酸了一下。
他知道这碗粥对这个姑娘意味着什么——不是一碗饭,是一条命。1959年的春天还没有到最难的时候,但很多人已经开始挨饿了。何雨水瘦成那样,不知道饿了多少天才晕倒的。
以后饿了直接来找我,别硬撑。他说。
何雨水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那种倔强的样子让林屿想起了他前世见过的一些人——越是苦的人,越不肯哭。
傻柱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
他是院里出了名的愣头青,嘴上没把门的,但此刻他看着妹妹喝粥的样子,看着林屿递过去的碗——
林……林兄弟。他搓着手,不知道说什么好,谢谢你。
不用谢。林屿站起来,你妹妹营养不良,得多吃点好的。你在食堂上班,能想办法就想想。
傻柱使劲点头,眼眶也有些红。
他蹲下来,轻轻拍了拍何雨水的肩膀:雨水,走了,回屋歇着。
何雨水摇摇头,又看了一眼林屿,像是要记住他的脸。然后她站起来,腿还是软的,傻柱一把扶住了她。
我自己能走。她倔强地推开傻柱的手,但走了两步又晃了一下。
傻柱二话不说蹲下来:上来,我背你。
何雨水没再拒绝,趴在傻柱宽厚的背上,被他稳稳当当地背回了西厢房。
院子里的人慢慢散了,各回各屋。
——
林屿回了后院。
他坐在桌边,盯着那盏煤油灯发呆。灯火摇曳,在墙上投下他自己的影子,忽大忽小。
何雨水那双眼睛还在他脑海里晃——又大又亮,但空洞得像两口枯井。她才多大?十六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却饿得在院子里晕倒。
这还只是1959年的春天。
等到1960年、1961年——大饥荒最严重的时候,这样的人会有多少?
他一个人有垂钓空间,不会饿肚子。但他看得见别人饿——
这是一种比饿还难受的感觉。
他前世看过一个说法:世界上最残忍的事,不是你自己苦,而是你明明有能力帮别人,却选择了不帮。
他不是圣母,不会把自己家底掏空去喂所有人。但一碗粥、一块肉、几个鸡蛋——这些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对何雨水来说却是一条命。
他可以不给。但他的心软了。
何雨水晕倒的那一刻,他的心就软了。
不是内疚,是难过。
他前世在新闻里看过饥荒的照片,在网上看过历史资料,但那些都是冰冷的数字和黑白的影像。当一个活生生的姑娘饿晕在你面前,当你端着一碗白米粥喂她喝下去、看到她眼眶发红说这是我这辈子最甜的一口饭——
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系统提示音响了——
【帮助好人+2鱼饵】
林屿苦笑了一下。
鱼饵他收到了,但此刻他一点都不觉得爽。何雨水饿晕不是因为他没帮,是这个年代本身的荒谬和残酷。
他看了看空间里的存货——五十斤大米、三十斤面粉、二十斤杂粮、十五斤猪肉、六十个鸡蛋……够他一个人吃三四个月,但如果分给院里的人呢?
够吃几天?
林屿闭了灯,躺在床上,盯着黑黢黢的屋顶。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上画了几条白线。隔壁聋老太太的屋子没有灯光,她应该已经睡了。中院那边也安静了——何雨水被傻柱背回了西厢房,秦淮茹帮忙照看着。
院子很安静,但林屿的心不安静。
他知道,他迟早要做出选择。
不是现在——现在他只是个新来的保卫科科员,刚住进来一周,根基不稳。贸然暴露自己的物资储备,只会招来更大的麻烦。
但迟早。
迟早他要做那个选择——帮,还是不帮。
窗外的月亮又大又圆,照着1959年北京城无数个四合院。在那些院子里,有多少个何雨水正在挨饿?有多少碗白米粥是救命稻草?
林屿翻了个身,闭上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碧水潭边,鱼竿甩出去,钓上来的不是食材包,而是一碗白米粥。粥碗在月光下冒着热气,何雨水站在他对面,捧着碗,眼眶红红的。
她喝完了粥,对他说:林哥,以后我还来。
林屿笑了:来吧,管够。
然后他醒了。
天亮了,1959年北京城的清晨,阳光照进了95号院的后院。
林屿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看着窗外的天光,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现在,但不会太久。
他会帮的。不是因为他必须帮,是因为他看不了别人挨饿。
这是他的软肋,也是他的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