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老二有正经工作,各方面条件也不差,你家丫头能嫁过来是占了便宜的,嫁妆这块你们理应多出点。”
李母带着施舍的优越感,甩出一张家具尺寸表,要求林家置办成套的“三十六条腿”。
林父看着苛刻的要求,脸色有些难看,当初儿子娶妻都没这阵仗。
可一想女儿后半生的幸福,还是咬牙答应了。
林暖蹙眉,不悦的情绪写在脸上,整个人游离在火山爆发的边缘,被林父一把推出屋子。
“你去厨房给你妈打打下手。”
厨房不隔音,客厅里说什么都听得一清二楚。
“光打家具不够,得添辆自行车。”李老太恬不知耻地说。
“自行车?”
李老太笑眯眯地说:“这都是一家人,我们也不为难你,这样,咱一家一半,我们出票,你们出钱。
维东上班远,有辆自行车代步,下班也能早回家和你家闺女相处培养感情不是。
为了两家孩子,咱们做长辈的省吃俭用一点,也是应该的。”
林父掐指算了笔账,实木家具不到200块,凤凰自行车155块,再出50块压箱底,还是比买工作便宜。
“行,为了俩孩子,我们多出点也成。”
“成什么成,他家这是娶媳妇呢?还是聘小子了?”林暖跟老娘小声吐槽完,将菜刀剁得砰砰响,彰显着她心里的不满。
林家又打家具又买车的,就问了一下婚房在哪儿,毕竟,之前见李维东睡在客厅临时搭的桌板上。
他家这情况俨然摆不下多余的家具,既然要打,许是备了婚房。
李老太轻描淡写地安排:“哦,城里房子紧张,腾不出住处,两孩子婚后搬去农村老家就成。”
林暖拎着菜刀杀出厨房:“乡下?”
要知道,离市区最近的乡下有三十里。
“乡下好啊,清静。能养鸡种菜,省钱。屋子宽敞,住得不憋屈。”
李老太拍着大腿,将乡下吹得天花乱坠,真让她去住,她反倒不吱声了。
李维东局促地搓着手,红着脸说:“村里屋旧,没翻新。”
林暖捕捉到关键词:“还没翻新?”
“没人住翻修什么,等你们结婚,再收拾也来得及。”
林暖气笑了。
村里老房子是什么情况,常年无人打理,墙体斑驳开裂,屋顶漏光,雨季漏雨,只有个框架,根本住不了人,到时还得出钱盖房。
这要啥没啥的,你结什么婚呢?
林暖已然按捺不住火气,要跟他们好好掰头一番。
这时,张巧姐笑盈盈地端着一盘菜摆上桌,拍着她的肩膀。
“好了好了,婚事嘛都是慢慢商量,不急,先坐下吃饭,有话饭后说。”
林暖不好驳了母亲的面子,忍下心中憋闷,端碗、拿筷子招待客人。
李老太将菜盘里的肉都夹到儿子碗里,一双筷子在菜盘里一顿翻,不满地咂嘴。
“你们这也成小气了,家里来客,也不说好好称几斤肉炖上。以后你到我家做孙媳,可不能这样,这不是丢老爷们的脸吗?”
林暖登时就炸了,抄起菜盘子就扣到老太婆脸上。
“能吃吃,不能吃滚——含沙射影的埋汰谁呢?滚——赶紧滚,你们哪配得上我们家这么好的招待?”
林暖火力全开,连拉带搡地将一家人都赶出去。
李老太跌坐在走廊的地上,人都是懵的,指着她的手气得直抖。
“你可别后悔,错过了这个村,你想嫁出去可就难了。”
林暖嗤笑:“后悔?把你姑奶奶当软柿子捏呢?还想我后悔!别特么做梦了,老娘就是从这跳下去,就是下乡死了,也不可能嫁到你们家。”
李老太:“呸!就你这母老虎脾气,嫁到谁家谁遭罪,你就跪下来求,我家也不能娶你这样的,除非再添四百。”
“还四百,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就你家这么会算计还娶什么媳妇,直接上大街卖屁股算了,那样来钱快,进项多。
你们家谁嫁过去谁倒霉,我就是瞎塌眼腔骨也看不上。
滚滚滚滚——赶紧滚,别脏了你姑奶奶我的眼。”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林家父母两头劝也没能劝住吵崩了的两帮人。
张巧姐看着骂骂咧咧下楼的亲家,再看叉腰清点对方族谱的闺女,以及满楼道瞧热闹的邻居。
完了!
全完了!
二十天之内在舆论风波的洗礼下,给林暖找到一个适龄的对象,难度不亚于男足踢进世界杯啊。
“闺女,你是存心不打算嫁了吗?”
“嫁什么嫁?有商有量那才叫过日子,咱一次次妥协,他一次次得寸进尺。
咋的?我嫁不出去了就指着他活了?
真有意思,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满街是。”
“咋回事?聊黄了?”邻居八卦地问。
林暖没有替对方遮掩的必要,一顿竹筒倒豆子。
“我诚心实意和他过日子的,他搁着抓冤大头来了?给人当孙子这种气,我上哪受不着啊?”
张巧姐见她越说越上头,赶紧从兜里摸了二毛钱塞给闺女。
“我听见楼下有卖棒冰的,你去买两根吃。”
物资匮乏的当下,一说吃的,林暖都顾不上八卦了,跑下楼去追卖雪糕的自行车了。
结果4分钱的红豆、绿豆棒冰太抢手,卖没了,只剩八分钱的奶油雪糕。
平时舍不得买,她一口气买两根,吃到爽。
奶香浓郁、冰凉绵密的雪糕吃到嘴里,心情都莫名好起来。
她正摇头晃脑地咂摸呢,就撞见了坐在台阶上十分沮丧的程淮舟。
得!她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大方一回了,合着是给他买的。
“喏~”果断将手里的雪糕递过去。
程淮舟接过就咬,恶狠狠地,好像在啃仇人的血肉。
此时的他还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懊恼什么。
他觉得自己就是单纯的仗义,相识一场,不忍心朋友被人蒙蔽当傻子耍。
程淮舟平复了一下心情,看着远处结伴离去的李维东一家。
“结束了?”
“结束了!”
“你不能嫁给他。”
“啊?”林暖的心莫名地漏了一拍,他为什么说这种话?他不会是喜欢我吧?
于是她装傻充愣地问:“为什么?总要有理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