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石斑鱼的鲜气混着松茸鸡汤的醇厚,在宽敞的餐厅里缓缓散开。
洛栀栀拿起公筷,先夹了一块鱼肉。
刺少肉嫩,豉油的咸香刚好衬出鱼肉本身的鲜甜,她吃得安静,动作斯文却不拖沓。
李玄坐在主位,手里的筷子几乎没怎么动。
他素来胃口浅,尤其是心脏不舒服的时候,对着一桌子菜也常常没什么食欲。
可今天看着对面的人吃得香,连带着他自己都觉得,面前的燕窝粥好像都多了几分滋味。
“食材是后山农庄自己种的,鱼是月牙湖捞的,没喂过饲料。”
他开口,声音比白天柔和了些,“要是合口味,以后让厨房常做。”
“嗯。”
洛栀栀点头,又舀了一勺鸡汤,汤色清亮,入口不腻,带着山菌的鲜气。
“灵气比市井里的食材足些,对身体有好处。”
她说得随意,落在李玄耳朵里,却又是另一番滋味。
别人说食材好,无非是说新鲜、有机,到了她嘴里,就成了“灵气足”。
偏她说得坦然,半点故弄玄虚的意思都没有,仿佛本就该如此。
他看着女孩垂眸用餐的侧脸,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鼻梁挺翘,唇色是淡淡的粉。
明明是极有辨识度的长相,偏偏气质清冷淡然,干净得让人心头发软。
“上午工地的事,我处理完了。”
李玄忽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
洛栀栀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抬眸看他。
“替我去的张诚,没救回来。跟了我六年,是我一手提上来的副总。”
李玄指尖摩挲着白瓷杯壁,眼底情绪翻涌,却压得极稳,“家里老人孩子都安排好了,抚恤金按最高规格走,孩子读书到大学毕业的费用,集团全额承担。”
“工地那边经手的人已经扣下了,腐蚀钢结构的药剂来源、采购链条,三天之内会全部查清楚。跑不了一个。”
他说得平静,可字句里都带着杀伐果断的力道。
他只是常年被身体拖累,又被身边最信任的人蒙在鼓里,才让二叔钻了空子。
真要动真格彻查,李氏集团掌舵人的手腕,从来都不是摆设。
洛栀栀看了他两秒,微微颔首:“恩怨分明,挺好。”
不是敷衍的夸奖,是真心觉得这人拎得清。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却不慌乱的脚步声。
“玄哥!”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进来,带着点风尘仆仆的哑,推门进来的瞬间,目光先钉在李玄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三圈,见他气色尚可,才明显松了口气,抬手扯了扯歪掉的领带。
来人叫徐铭扬,是李玄的发小,也是李氏集团的总裁特助。
两人穿一条裤子长大,徐铭扬从国外读完商学院回来就扎进了李氏,谈并购、控风险、处理烂摊子样样拿手,是李玄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次去邻市谈跨境并购案走了半个月,刚落地就刷到工地事故的消息,车都没回市区,直接让司机踩油门冲上了青螺山。
徐铭扬个子高挑,肩宽腰窄,一身休闲西装熨得平整,眉眼周正英气,放在外面也是能被小姑娘偷拍的程度,只是站在李玄身边,终究少了几分慑人的骨相冷感。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对面的洛栀栀,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轻松瞬间收住,心里疯狂刷屏:
我靠?什么情况?
青螺山这地方玄哥连合作方都很少带上来,怎么会有个小姑娘在这儿吃饭?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吧,长得是真好看啊……不对,重点是她是谁?
“这位是洛小姐,我的风水顾问。”
李玄淡淡开口,给两人做介绍,“洛栀栀。这是徐铭扬,我助理。”
“洛小姐你好。”
徐铭扬瞬间切换回职业状态,伸出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手伸出去的瞬间,心里已经演完了一整套大戏:
风水顾问???
玄哥你没事吧?你病急乱投医到这个地步了?
这么年轻一小姑娘,懂什么风水啊?不会是哪个江湖骗子听说李家有钱,特意找上门忽悠人的吧?
完了完了,玄哥这病看来是真的严重了,连这种话都信了。
洛栀栀指尖和他碰了一下就收了回来,抬眼扫了他面相一眼,淡淡开口:“印堂发亮,财运不错,就是嘴太碎,容易得罪人。对了,你夫妻宫动了,近期有桃花运。”
她说得随意,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徐铭扬脸上的标准商务笑瞬间裂了个缝。
我靠???
开口就说我嘴碎?她怎么知道?我明明装得很正经啊!
还有桃花运?什么桃花运?我怎么不知道?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让她蒙对了?
不对不对,江湖骗子都爱说这套模棱两可的话,骗骗外行还行。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稳住表情,心里却已经炸开了锅,看洛栀栀的眼神都带上了点 “你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监控” 的错愕。
徐铭扬收回手,心里的疑虑又重了几分,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架子还挺大,希望真有本事,别是光会摆谱。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李玄身侧,凑过去压低声音,侧头用气音说:“玄哥,靠谱吗?我认识几个业内有名的大师,要不我帮你约一下?这姑娘看着也太年轻了……”
“我知道你急着调理身体,但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啊。”
李玄斜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洛小姐的本事,你没见过。别多嘴,待会儿跟着看就是。”
徐铭扬挑了挑眉,识趣地闭了嘴。
他了解李玄,这人向来理智得近乎冷漠,从来不是容易被忽悠的性子。
既然他这么说,要么是这姑娘真有东西,要么就是……另有隐情。
他压下心里的好奇,安静坐在一旁,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洛栀栀身上,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正安静着,洛栀栀握着筷子的手忽然一顿。
她抬眼,目光越过整面落地窗,直直投向宅子的西北角,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
李玄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沉声问道,连坐姿都微微前倾了几分。
“你这宅子,西北角不对劲。”
洛栀栀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煞气浓度是别处的三倍,底下埋的东西,比池底那几块阴灵石阴毒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