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躬身退下后,客厅里一时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李玄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目光落在洛栀栀身侧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上,喉结微滚。
他本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素来不习惯和人寒暄,尤其还是对着这么个一眼能看穿人心思的姑娘。
反倒是洛栀栀神色自若,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目光扫过庭院里的竹林、水池与那三棵国槐,指尖无意识地在玻璃上轻点了两下。
山风穿林而过,带着草木清气。阳光落在她侧脸,竟像是要融进这天地光影里一般圣洁。
李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一空。
他连忙移开视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温水,压下那点异样的躁动。
“房间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我带你上去看看?缺什么随时说。”
洛栀栀转过身,点点头:“好。”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楼梯铺着厚实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二楼向阳的位置,两个佣人站在门口等候,见两人上来,连忙躬身。
“先生,洛小姐,房间都收拾妥当了。”
房门推开的瞬间,洛栀栀扫了一眼,心里便有了数。
很大的套房,里外两间。
外间是客厅,摆着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和花朵抱枕,桌上摆着骨瓷茶具,靠窗的位置放了张书桌,光线正好。
里间是卧室,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后山的整片竹林,风一吹,绿浪翻涌,连空气都透着清冽。
床上铺着奶白色的高支棉床品,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摸上去软而透气。
床头柜上摆着一盏极简的水晶台灯,旁边甚至放了一小碟剥好的晴王葡萄,颗颗饱满水润,泛着新鲜的光泽。
“洛小姐,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随时吩咐我。”
刘嫂恭敬地说,“您的行李稍后会送来衣帽间。”
洛栀栀的家当其实少得可怜。原身本就是极简主义,就一个20寸的旧行李箱,一些换洗衣物,还有一袋子朱砂、黄纸、狼毫笔之类的“行头”。
“挺好。”洛栀栀语气平淡,没什么夸张的表情,只目光掠过窗边那片充足的阳光和窗外浓郁的草木精气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满意。
这地方灵气浓度,比她那间城中村出租屋强了至少十倍。
住在这里修炼,抵得上在出租屋熬十天。
血赚。
李玄站在门口,把她那点细微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像是怕她不满意似的。他叮嘱了两句“有事按呼叫铃”,便带着人退了出去,没多打扰。
房门关上,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洛栀栀径直走到窗边,盘膝坐在软而厚实的羊毛地毯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融融的,窗外竹影婆娑,山涧流水声隐隐传来,正是修炼的绝佳环境。
她阖上眼,默运《养气诀》。
霎时间,周遭稀薄却精纯的草木灵气顺着毛孔缓缓涌入体内,沿着经脉周流运转。
比在出租屋时顺畅太多,没有凡尘浊气的阻滞,灵气像甘霖滋养土地一般,所过之处,无比舒适。
身体里最后一点隐隐的滞涩感彻底消散。
原身身体里的各种小毛病,在这一刻被彻底拔除,连带着长期熬夜亏损的气血都补回了大半。
经脉也拓宽了一丝,神魂深处的碎裂感又淡了几分。
洛栀栀缓缓睁开眼,眼底精光一闪而过。
她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指尖,白皙莹润,带着健康的淡粉色,不再是昨日那种病态的苍白。
握了握拳,力道也沉了不少,不再是风一吹就倒的虚弱模样。
“不错。”
她低声评价了一句,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下午的修炼,比她预想的效果还好。照这个进度,用不了多久就能摸到筑基门槛。至于修复元婴……慢慢来,不急。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刚吃完水果,刘嫂就把行李送来了。
她走到衣帽间,把自己那点家当简单归置好。
直播设备放在外间书桌上,朱砂符纸收进抽屉,几件衣服挂进衣柜……
空荡荡的大衣柜里,她那几件旧衣服显得格外单薄。
洛栀栀没在意,转身又坐回窗边,神识悄然铺开,扫过整栋别墅的角角落落。
青龙位的三棵槐树阴气最重,树根底下似乎还埋了东西。
半月池底的阴灵石在水里泡得久了,周围的水都泛着淡淡的黑气。
除此之外,别墅西北角的杂物间底下,还藏着一丝更隐晦、更沉郁的煞气,埋得很深,不仔细探察根本发现不了。
看来这宅子的手脚,比她表面看到的还要多。
对方是真的想把李玄慢慢耗死在这里。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洛小姐,先生请您下楼用晚餐。”是老陈的声音。
洛栀栀应了声“好”,起身理了理裙摆,开门下楼。
餐厅在一楼东侧,宽敞明亮,长长的大理石餐桌一直延伸到尽头。往常这张桌子只有李玄一个人用,冷冷清清,今天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热气腾腾,一下子就有了烟火气。
李玄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换了身黑色的居家服,脸色比白天柔和了些,见她下来,微微颔首:“坐。”
洛栀栀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面,心里也愣了一下。
是真的丰盛。
中间是清蒸石斑鱼,鱼肉嫩白,淋着豉油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松茸炖鸡汤,汤色清亮,香气醇厚。
还有清炒时蔬、水晶虾饺、软烂的燕窝粥,都是清淡滋补的口味。
更显眼的是侧边一溜小甜点和果盘:桂花糕、芒果班戟、椰汁西米露,一碟叠一碟,精致得像甜品店的展台;果盘里车厘子颗颗紫红饱满,山竹剥好了摆成小花,还有切好的芒果、草莓,水灵灵的。
“不知道你口味,就让厨房各做了些。”李玄拿起公筷,语气自然,“不合胃口就说,让他们重做。”
他是真的摸不准她爱吃什么。
只知道她胃不好,不能吃辣的油腻的,便吩咐厨子以清淡滋补为主,又想着姑娘家大概都爱吃甜的,就让甜品组多做了几样。
“挺好。”洛栀栀拿起筷子,也没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