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阵纹在东华掌心缓缓旋转。
那股阴冷刺骨的气息，即便隔着半步远，依然让羲和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那是从纯阳无极剑封印里漏出来的一丝混沌怨念。东华在挡下混沌钟吐血时，故意将其引导进了左手经脉，伪装成了一种恶毒的诅咒印记。
苦肉计只是敲门砖。
真要让羲和彻底开放太阴星核的权限，必须得有一张让她无法拒绝的底牌，以及一个共同的敌人。
“这个？”
东华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掌心的黑纹。
他原本那副诚惶诚恐、唯唯诺诺的老好人表情，就在这抬头的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平静到让人头皮发麻。
他没有回答羲和的问题，而是反手在床榻边缘轻轻一拍。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力波动。
九百九十九道极其隐秘的隔音阵纹，顺着玄冰玉床的缝隙瞬间蔓延开来，直接将整个内殿包裹得密不透风。连一丝风声都透不出去。
这还没完。
东华从袖口里摸出三张泛黄的符箓，随手一甩。
符箓化作三团幽火，分别钉在内殿的三个方位。
绝灵封天阵。
这是他在紫州岛后山用来埋万仙图的同款阵法，专门用来掐断天道因果线的探测。
做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半息的时间。
行云流水，快准狠。
哪里还有半点“道果碎裂、重伤垂死”的废柴模样？
坐在椅子上啃灵果的常羲看傻了。
她保持着张嘴的姿势，手里的半个果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羲和后背猛地拔直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广袖下的手指已经捏起了法诀，太阴本源在气海里疯狂翻涌。
“你......到底是谁？”
羲和的声音很冷。
刚才那个温文尔雅、为了报恩拼死挡钟的散修不见了。眼前这个男人，随手布置出的阵法级别，甚至连她这个太阴星主都看不透!
妖族留下的暗手？
还是其他什么隐藏在暗处的老怪物？
东华盘腿坐在玄冰床上，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里衣。
“别紧张。”
他指了指自己掌心的黑色漩涡。
“如果我是妖族的人，刚才在殿外，我大可不必去接那一口混沌钟。太阴星核早就被帝俊带回三十三天界了。”
羲和捏着法诀的手稍微松了半分，但眼里的警惕依然没有褪去。
“那你手上的印记......”
“这是我给自己上的枷锁。”
东华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老狐狸特有的沧桑。
“实不相瞒。我并没有在东海被青蛟打碎道果，也没有修为全失。”
他抬起头，直视着羲和的眼睛。
“我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从天道那个该死的剧本里，把自己摘出来。”
天道剧本？
这四个字砸下来，羲和的瞳孔剧烈晃动了一下。
到了大罗金仙这个境界，谁都知道头顶上悬着一双眼睛。但敢把这两个字直接挂在嘴边的人，洪荒找不出几个。
“你到底想说什么？”
东华没有接话，而是抛出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问题。
“神女，你真觉得，帝俊带着百万大军来逼宫，只是为了跟你结个天婚，找个道侣？”
羲和愣住了。
“难道不是为了天庭的阴阳交汇，镇压气运？”
“阴阳交汇？”
东华冷笑了一声。
“盘古双眼，太阳太阴。他帝俊是三足金乌，天生霸道。他要建立统御洪荒的无上天庭，怎么可能允许太阴星与他平起平坐？”
东华伸出一根手指，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他要的，是命格补全。”
“一旦你交出星核的掌控权，随他去了天界。新婚之夜，就是你太阴本源被抽干之时。”
“他会把你和常羲当成柴火，扔进太阳真火里烧得干干净净。用你们的命，去补全他残缺的金乌命格，以此去触摸混元大罗金仙的门槛。”
轰!
这番话就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羲和的心头。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回想起帝俊在大殿上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回想起他威胁要抽常羲神魂点天灯的暴怒。
全都对上了!
如果只是为了联姻，帝俊绝不会如此急躁和残忍。他看自己的眼神，根本不是在看一个未来的天后，而是在看一盘摆在桌上的极品大药!
羲和的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床沿上。
常羲也不闹了，缩在桂木椅子旁边，小脸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装废人了吗？”
东华收起冷笑，语气变得真诚起来。
“男仙之首，听着威风，其实就是天道推出来挡量劫业力的靶子。我如果不装死，帝俊第一个要抽的，就是我的纯阳本源。”
他摊开双手，展现出一个完全不设防的姿态。
“我们是一类人，神女。”
“都被这洪荒的规矩逼得走投无路。你被帝俊盯上了星核，我被天道按着头当炮灰。”
“今天的天道誓言，只能挡住帝俊一时。等他腾出手来，或者找到了规避誓言的漏洞，太阴星依然保不住。”
羲和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恐惧。
她看着东华。
这个男人深沉、狡猾，满嘴的算计。但他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妖族的虚伪。
最重要的是，他确实救了太阴星。
“你想要什么？”羲和直截了当地问道。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这种连天道都敢算计的狠角色。
东华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依然是一副忧国忧民的表情。
“我需要太阴星核最深处的一块地方。”
“那里的死气能屏蔽一切天机推演。我要在那里，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
“作为交换。”
东华指了指上方。
“只要有我在，哪怕帝俊把太阳星砸下来，我也保你和常羲平安无事。”
这是一场豪赌。
羲和死死盯着东华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破绽。
但她什么都看不到。
只看到了一种极致的理智和冷静。
良久。
羲和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了下来。她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近乎妥协的叹息。
“好。”
“星核禁地的阵纹枢纽，我可以向你开放。但你必须保证......”
砰!
内殿厚重的青铜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隔音阵纹闪烁了两下，勉强没有碎裂。
“姐姐!出事了!”
常羲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门边，此刻正慌慌张张地举着一块玉符。
玉符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正往外渗着刺眼的红光。
那是最高级别的求救信号。
“昆仑山传来的信!”
常羲急得快哭了，“西王母姐姐被妖族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