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真他娘的疼!”
嬴政捂着下巴,倒抽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凉气。
手心里全是被攥断的硬胡茬子。
黏糊糊的沾着血丝,顺着指缝往下滴溜。
他把脸贴回那根冰凉的铜管上。
眼角因为扯痛,不受控制地一下下抽搐着。
脑子里像塞了八百只敲着破锣的猴子。
闹腾得他耳膜嗡嗡直响,连呼吸都乱了拍子。
这逆子……到底从哪弄来这么一帮怪物?
三十六个活生生的高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趴在咸阳宫的房顶上!
连他手里号称无孔不入的黑冰台。
都被人家把底裤扒了个干干净净,连夜壶里的金饼都没放过!
“十八年……整整十八年啊。”
嬴政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咽下一口干沫子,拉得嗓子生疼。
他这千古一帝,天天在御书房熬油点灯到半夜。
自以为把全天下的棋盘死死捏在手心里。
合着在这个天天泡教坊司的废柴儿子眼里。
自己就是个又聋又瞎、还在那瞎蹦跶的傻老头!
嬴政一屁股跌坐在硬邦邦的木榻上。
木板承不住力,发出“吱呀”一声酸倒牙的破响。
他盯着墙角结网的黑蜘蛛,嘴角突然不受控制地咧了咧。
胸口一阵发闷,又觉得莫名刺激。
臭小子,藏得比老子深,心眼子比老子还黑!
但他狠狠拍了拍脑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逆子今天这招釜底抽薪,玩得是漂亮。
但把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逼得狗急跳墙,那就是在走钢丝。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这帮在朝堂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麒麟殿里。
穿堂风把供桌上的残烛吹得忽明忽暗,火苗子东倒西歪。
血腥味混着地砖上那股子尿臊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顿弱跪在地上,干瘪的胸脯剧烈起伏。
像个漏风的破皮球,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那块象征着大秦谍报权力的玄鸟铁牌。
正安静地躺在嬴子夜的黑色官靴旁边,沾了点灰。
“老头,刚才那股子宁死不屈的劲儿呢?”
嬴子夜用鞋尖拨弄了一下那块铁牌。
铁牌磕在地砖上,发出“叮当”一声清脆的响声。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泛起一滴生理性泪水。
“你不是说……你那黑冰台,是大秦的暗刃吗?嗯?”
顿弱一只手撑着地,指甲缝里抠满了黑泥垢。
“老臣……咳咳!咳!”
他咳出一口带血丝的黄痰,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锅底。
“老臣有眼无珠,活该是个瞎子。”
他抬起头,那只浑浊的独眼灰暗一片,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黑冰台的底细,您的人门儿清。这牌子……”
顿弱闭上眼,连喘气都费劲。
“现在归公子了。凭您处置。”
嬴子夜撇了撇嘴,脚尖随意地一挑。
那块沉甸甸的铁牌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稳稳落进旁边袁天罡那长满老茧的手里。
“大帅,听见没?”
嬴子夜扭了扭发酸的脖子,骨头咔咔作响。
“从今往后,这咸阳城里里外外。”
“别说那些当官的贪了多少钱。”
“就是李相国家后院的母狗下几只崽,配种的是哪条野狗。”
“本公子也要第一时间知道,明白?”
袁天罡把铁牌往怀里一揣。
青铜面具底下的独眼死气沉沉,透着股子活死人般的冰冷。
“遵命。属下这就去接管黑冰台所有暗桩。”
他顿了顿,声音粗粝得像是拿刀片刮骨头。
“那个收金饼的赵吉,属下会把他的皮剥下来,填上干草。”
“挂在城门口,给黑冰台的弟兄们提提神。”
“凡有不服者,杀。”
话音刚落,袁天罡的斗笠微微一晃。
大殿角落里那三十六道黑影,瞬间活了过来。
像退潮的水一样,嗖嗖几下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连个脚步声都没听见,连块砖都没踩响。
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股子阴冷的穿堂风。
顿弱浑身瘫软,顺着柱子滑坐在地砖上。
像被抽了脊梁骨的一滩烂泥。
他那只独眼盯着空荡荡的房梁,嘴唇直哆嗦。
武有门外那三千重甲铁骑堵着门,连个老鼠洞都钻不出去。
暗有这帮神出鬼没的活阎王,随时准备割喉。
这大秦的天,算是被这公子哥一巴掌拍成稀巴烂了。
跪在后排的李斯,此刻双腿已经麻得像灌了铅。
他悄悄挪了一下膝盖。
老骨头摩擦,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嘣”闷响,疼得他呲牙咧嘴。
冷汗顺着下巴尖滴进衣领。
把里头的麻布亵衣死死贴在肉上,风一吹直起鸡皮疙瘩。
全他娘的完了!
兵权被压死,情报网被人连锅端。
这哪里是临时监国?
这简直就是捏住了整个大秦的脖颈子,一刀插进心脏里乱搅和!
李斯偏过头,用余光偷偷摸摸地瞥向旁边。
冯去疾刚从那滩尿骚味里缓过劲来。
嘴唇冻得发紫,正哆哆嗦嗦地喘着短气,白胡子一翘一翘的。
李斯眼角抽动了两下。
趁着嬴子夜掏耳朵的功夫,他飞快地挤咕了两下眼睛。
喉咙里发出蚊子哼哼般的声音。
“老冯……再这么下去,咱们都得填了坑啊。”
冯去疾干咽了一口唾沫。
枯树皮一样的手指,死死抠住青石砖的缝隙,指甲盖都抠翻了。
不能就这么认命!
文官集团要是现在连个屁都不敢放。
明天全得被这疯子拉去菜市口剁碎了喂狗!
这小子手里拿的剑再怎么快。
总不能把满朝几百号文武全杀光吧?
要是没人起草政令、没人批阅折子。
没人去关中那些地主老财手里收赋税。
这偌大的帝国,不出三天,就得成一摊发臭的死水!
这就是他们这群老狐狸手里捏着的,最后一张保命底牌。
法不责众!
冯去疾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烂肉跟着直哆嗦。
他双手死死撑着发麻的老寒腿。
硬是哆哆嗦嗦地,像个老龟一样从地上爬了起来。
膝盖上的官袍沾了一大块水渍,骚气熏天,湿哒哒地贴在肉上。
但他顾不上了。
冯去疾一把摘下头顶的乌纱官帽,双手哆嗦着捧在胸前。
“噗通!”
他又重重地跪了下去,膝盖骨狠狠磕在坚硬的地砖上。
脑门砸出个带血的红印子,破了皮。
“公子!老臣……老臣有本要奏!”
这嗓子喊得凄厉无比,跟半夜号丧似的。
在空荡荡的穹顶底下,撞出好几道破锣般的回音。
正准备打瞌睡的嬴子夜被吓了一跳。
掏耳朵的小拇指一抖,差点抠破耳膜。
“啧,你这老帮菜又发什么癫?”
嬴子夜甩了甩手指,满脸不耐烦,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有话快放,有屁赶紧憋着!本公子还得回去补觉呢。”
冯去疾猛地抬起头。
红着眼珠子,脸上全是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举起手里的乌纱帽,扯着破锣嗓子干嚎。
“公子今日连斩重臣,满口粗鄙之语,视大秦律法如无物!”
“若公子执意如此胡作非为,老臣……老臣这右丞相,干不下去了!”
他猛地扭头,看向身后乌压压跪了一地的百官。
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的暗示。
“诸位同僚,我等饱读诗书,岂能受这等折辱?”
底下跪着的那些御史、大夫,听到冯去疾的话,眼睛全亮了。
对啊,罢工!
你武力再高,你一个人能管得过来全国几十个郡县的鸡毛蒜皮?
只要咱们集体撂挑子,你这监国公子明天就得抓瞎!
好几个文官已经悄悄摸向了自己头顶的官帽,蠢蠢欲动。
冯去疾转回头,把官帽重重摔在地上,梗着脖子吼。
“这大秦的烂摊子,您就自个儿批折子去吧!老夫要告老还乡!”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以为这番话抛出去,嬴子夜肯定会慌神。
肯定会放下身段,来安抚他们这群国之栋梁。
结果。
台阶上的嬴子夜连姿势都没换。
他靠在软垫上,看着地上那顶滚来滚去的乌纱帽。
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抹让人头皮发麻的冷笑。
“哦?干不下去了?”
嬴子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关节嘎嘣乱响。
“老头,你是不是觉得……本公子离了你们这群只会贪污的废柴,这咸阳城就得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