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轩那句“别把拉车的龙打死”，顺着风眼钻进了云层。
元始天尊脚底下的九龙沉香辇猛地一晃。
九条金龙吓得鳞片倒竖，齐刷刷打了个震天响的哆嗦。
帝江吐掉嘴里叼着的一根草棍。
他抬起那只粗壮得像柱子一样的手臂，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咔啦——”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在万寿山上空炸开。
方圆万里的虚空，瞬间凝固成了一块浑然一体的铁板。
银白色的空间法则像一层密不透风的蜘蛛网。
把元始天尊连人带车，死死锁在正中央。
退路全给切断了。
“跑？你今天跑一个试试？”
帝江冷笑一声，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跑了，俺帝江这名字倒过来写！”
祝融搓了搓蒲扇大的手掌，掌心窜起两团暗红色的火苗。
他转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共工。
“哎，玩水的！”
祝融拿胳膊肘捅了捅共工的肋条骨，“今儿个咱俩搭把手？”
共工翻了个大白眼，手里两把分水刺挽了个水花。
“呸，谁愿意跟你这糙汉搭手。”
他嘴上骂着，身上的水行法则却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先说好啊，揍完这牛鼻子，你欠俺的那两坛子酒得还！”
水火本不相容。
但这两个死对头今天破天荒地把气血融在了一块儿。
暗红的烈火和漆黑的重水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没有熄灭，反而扭曲纠缠着，化作一条长达万丈的水火神龙。
水汽蒸腾。
一股滚烫的白雾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直冲云霄。
水火神龙咆哮着，张开足以吞噬山岳的大嘴，直奔元始天尊的面门咬了过去。
元始站在车辇上，脸色煞白。
他能感觉到那条龙身上带着能把灵魂都烤干的恐怖高温。
他这圣人果位还没彻底坐稳，肉身根本扛不住这十二个疯子的轮番轰炸。
“蛮夷之辈！不知死活！”
元始咬破舌尖，一口淡金色的精血喷在诸天庆云上。
五彩神光瞬间暴涨，化作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他死死护在里头。
“砰！”
水火神龙撞在光罩上，炸开漫天火雨。
九龙沉香辇被震得倒退了十几里，车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元始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嗓子眼涌上一股铁锈味。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
头顶上方的光线暗了。
强良和翕兹一左一右，裹挟着漫天雷霆砸了下来。
两双犹如山峰般的拳头，带着摧枯拉朽的蛮力，结结实实擂在诸天庆云上。
“咚！咚！咚！”
打铁一样的闷响，震得下方的山头接连崩塌。
五彩光罩剧烈摇晃，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元始天尊双腿打着摆子，膝盖骨发出酸涩的摩擦音。
他死死握着盘古幡，想要挥出剑气。
但周围的空间被帝江锁死，盘古幡的威力大打折扣。
地书大阵里头。
陆轩不知道从哪扯了块红布，绑在个破木棍上。
他脱了鞋，光着脚踩在石桌上。
手里挥舞着那面粗制滥造的小红旗，跳着脚往下头喊。
“对对对！就是那个位置！”
陆轩扯着脖子，口水喷了镇元子一脸。
“哎哟卧槽，共工兄弟你别光砸车啊，砸人！”
他指着半空中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影。
“往他左眼招呼！他那只左眼经常斜视我，给我把它打平了！”
陆轩一边喊，一边拿起桌上的果子酒灌了一口。
“打！打出黄水来算我的！”
元始天尊听着底下的叫嚣，气得三尸神暴跳。
脑袋里的血管突突直蹦，像要炸开一样。
“红云……你这贱皮子……”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嘴角渗出金色的血丝。
祝融一脚踹在五彩光罩上，震得光罩凹进去一大块。
“老东西，打架还敢分心？”
他抡起砂锅大的拳头，照着元始的左眼方向就砸了过去。
“俺兄弟让打哪，俺就打哪！”
“咔嚓。”
诸天庆云的防御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拳风透过缝隙刮进去，擦着元始的面颊划过。
带走了一缕烧焦的头发，在元始白净的脸上留下一道青紫色的血痕。
疼。
钻心的疼。
元始摸着脸上的伤口，看着指尖沾染的血迹。
眼神里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疯狂取代。
他堂堂玄门正宗，未来的天道主宰之一。
今天居然被一群连元神都没有的牲口，当着全洪荒的面按在天上揍！
连脸都被打破了！
“你们……都该死！”
元始仰天嘶吼，声音劈裂。
他不管不顾地疯狂燃烧本源法力，盘古幡爆发出刺目的灰白光芒。
硬生生在帝江的空间封锁上撕开了一条口子。
冷风倒灌进裂缝。
元始看了一眼底下挥舞红旗的陆轩，又看了一眼虎视眈眈的十二祖巫。
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捡不回来了。
再打下去，伤了圣人本源，他连老子和通天都压不住了。
“竖子……竖子不足与谋！”
元始憋屈地抛下半句场面话。
他连那辆破破烂烂的九龙沉香辇都顾不上要了。
身形化作一道暗淡的紫光，顺着空间裂缝，狼狈地逃向昆仑山方向。
跑得那叫一个仓皇，连一只鞋跑掉了都没敢回头捡。
天空重新恢复了晴朗。
那股子压得人喘不上气的圣人威压，也跟着烟消云散。
“呸！跑得比兔子还快！”
祝融啐了一口唾沫，收起浑身的火焰。
他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汗水混着灰尘，在脸上糊成了泥。
“俺还没打过瘾呢！”
帝江解除空间封锁，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
“行了，穷寇莫追。”
他带头从半空降落，重新踩在万寿山的黄土地上。
十二个人依次缩小身形，大摇大摆地走向地书大阵。
陆轩从石桌上跳下来，随手把小红旗扔进柴火堆里。
他冲着镇元子打了个响指。
“老哥，开门迎客！”
“去后院地窖里，把我埋的那几坛子陈年老酿搬出来。”
大门再次敞开。
一股子汗酸味和热气涌进院子。
祝融一进门，就一屁股坐在草席子上，抓起一块凉透的烤肉塞进嘴里。
“老兄！刚才俺那一拳咋样？擦着他眼皮过去的！”
陆轩走过去，递给祝融一条干净的麻布毛巾。
“漂亮！我都在底下看见他吓得尿裤子了。”
他顺势盘腿在帝江对面坐下。
给众人面前的破瓷碗里倒满酒。
酒液浑浊，飘着一股子辛辣的果香。
陆轩端起碗，跟帝江碰了一下。
发出一声脆响。
“各位哥哥今天这顿揍，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陆轩仰脖干了碗里的酒，辣得直吸气。
他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眼神在十二个大汉身上扫了一圈。
“不过。”
陆轩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起来。
“刚才看你们动手，我发现个事儿。”
帝江停下嚼肉的动作，抬起眼皮看他。
“啥事？俺们这把式有毛病？”
陆轩摇了摇头，手指在石板上无意识地敲击。
发出笃笃的声音。
“你们这肉身确实够硬。”
他凑近了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几个能听见。
“但你们只知道用蛮力砸，根本没把法则融进骨髓里。”
“想不想知道，怎么不用天道功德，也能把肉身练成圣人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