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夹着无尽怨毒的嘶吼,像把生锈的锯条。
硬生生扯碎了万寿山上空厚实的云层。
紫气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乱窜,罡风刮得地书光幕嗡嗡作响。
院子里。
陆轩刚把一串烤得冒油的金乌翅膀塞进嘴里。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手腕一抖。
一滴滚烫的油脂砸在大腿上,烫得他直呲牙。
“这又是哪条疯狗没拴住,跑我门前叫唤来了?”
他吐出半块碎骨头,拿手背胡乱蹭了蹭嘴角的油渣。
仰起脖子,顺着光幕的缝隙往天上瞅。
半空中。
元始天尊踩着一朵残破的祥云,道袍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手里死死攥着盘古幡,指甲嵌进掌心,顺着幡杆往下淌着金色的血丝。
那张向来端着的脸,这会儿扭曲得像个揉皱的纸团。
紫色的眼珠子死死往下盯。
穿透那层玄黄色的防御,把后院的景象尽收眼底。
火盆里烧着通红的炭。
十二个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正盘腿坐在破草席子上。
满嘴流油地啃着烤肉,手里还捧着晶莹剔透的人参果。
酒坛子倒了一地,浓烈的孜然味和果酒香,顺着换气孔直往天上飘。
元始脑子里的血管“突突”直蹦,像是要炸开。
他只觉得眼前发黑,胸口那团闷气顶得嗓子眼发咸。
这算什么?
他舍下圣人的脸面,跑去那腌臜的盘古殿挑拨。
就是指望这帮只长肌肉的蛮子,来把红云的乌龟壳砸个稀巴烂。
结果呢?
这帮畜生不仅没动手,反倒跟那个湿生卵化的孽障称兄道弟!
甚至还凑在一起吃起烧烤来了!
“欺人太甚……”
元始咬碎了一颗后槽牙,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血腥味的字眼。
他再也绷不住那副高高在上的圣人做派。
盘古幡猛地往前一指,灰白色的混沌剑气撕裂虚空。
“帝江!”
这声怒喝夹着圣人威压,像千万吨的海水当头浇下。
外围那些还没跑远的散仙,被这动静震得双耳飙血,趴在泥地里直抽搐。
“本尊先前好意点拨你们!”
元始指着底下那帮吃得正欢的糙汉,手指头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树叶。
“告诉你们这万寿山藏着洪荒异端,让你们来拿他。”
“你们倒好!”
他气得喘不上气,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在风中乱飞。
“身为盘古父神后裔,血脉何等尊贵。”
“怎可自甘堕落,与这等卑劣不堪的散仙同流合污!”
这番话砸下来。
院子里的咀嚼声瞬间停了。
帝江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啃完的玄冰龟肉。
他愣了一下,粗黑的眉毛拧到了一块儿。
转过那颗硕大的脑袋,疑惑地看向半空中的元始。
祝融最先反应过来。
他一把将手里的铁签子砸在地上,签子扎进青石板半尺深。
“蹭”地一下从草席子上弹了起来。
巨大的身躯挡住了从天上照下来的阳光,在地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呸!”
祝融扯开嗓门,一口带着浓烈酒气的浓痰,直接啐在了地书光幕上。
他伸出那根比棒槌还粗的食指,遥遥指着元始的鼻子。
“俺就说呢!”
“前两天在俺们盘古殿外头,鬼鬼祟祟嘀嘀咕咕的那个阴险家伙是谁。”
祝融咧开大嘴,声如洪钟,震得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往下掉。
“原来就是你这牛鼻子老道!”
元始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张紫红色的脸瞬间褪得煞白,像被刷了一层白墙。
手里的盘古幡都差点拿不稳。
坏了。
气急败坏之下,居然把暗中挑唆的事儿给当众秃噜出来了。
这比刚才被大阵反弹掀翻还要丢人!
远处泥坑里装死的准提,听见这惊天大瓜。
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眼底闪过一丝震惊,随后是压不住的幸灾乐祸。
堂堂阐教之主,居然也干这种下三滥的挑拨勾当,还被人当场揭穿了。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元始慌了神,下意识地开口反驳,声音都带了点结巴。
“本尊何时去过你们那肮脏之地!莫要血口喷人!”
“俺血口喷人?”
共工也站了起来,两手叉着水桶粗的腰。
“俺虽然没元神,但俺鼻子灵着呢!”
他仰着脖子,毫不留情地揭元始的老底。
“你身上那股子自命清高的酸腐味儿,跟那天门外头留下的味儿一模一样!”
“熏得俺们兄弟好几天没吃下饭!”
陆轩坐在摇椅上,手里的烤腰子差点掉在地上。
他赶紧拿手捂住嘴,肩膀抖得像筛糠。
这帮祖巫的嘴,可比他毒多了。
专门往圣人的肺管子上戳。
“你、你们这群不服教化的蛮子……”
元始天尊指着共工,手指头在半空中胡乱点了两下。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脑门上的血管像要爆开一样。
“元始老儿!”
祝融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他大步走到光幕边缘,蒲扇大的巴掌拍得防御罩砰砰响。
“你敢挑唆俺们和红云兄弟的关系,拿俺们巫族当刀使?”
祝融双眼喷火,浑身的祝融神火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烤得周围的空气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你是不是皮痒了,想让俺们兄弟给你松松骨!”
元始被这顿劈头盖脸的臭骂,骂得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堂堂圣人,万众敬仰。
今天居然被一群没脑子的莽夫指着鼻子骂牛鼻子,还扬言要给他松骨!
“放肆!找死!”
他怒吼一声,盘古幡猛地挥动。
一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混沌罡风,夹杂着毁灭的剑光,直奔万寿山劈下。
“哎哟,急眼了,老哥们当心啊。”
陆轩坐在后头,慢条斯理地抿了口果子酒,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语气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散。
帝江冷哼一声。
他随手扔掉手里的肉骨头,拿油乎乎的手掌在兽皮裙上蹭了两下。
六条粗壮的腿在地上猛地一踏。
“咔嚓。”
脚下的青砖连同下面的泥土,直接被踩塌了一大片。
帝江那如铁塔般的身躯,瞬间拔高。
“兄弟们,这老杂毛给脸不要脸。”
帝江扭了扭粗壮的脖子,骨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鸣声。
他眼神凶悍,死死盯着天上那道混沌剑光。
“既然他想练练,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父神的规矩。”
话音刚落。
剩下的十一尊祖巫齐刷刷站起身。
十二股狂暴到极点的气血法则,在万寿山的院子里冲天而起。
厚重的浊气凝结成实质,化作十二根通天彻地的气血光柱。
硬生生将盘古幡劈下来的混沌剑光,顶在了半空中。
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摩擦声。
火之法则、水之法则、空间法则、雷电法则……
十二种蛮荒本源力量在空中交织。
万寿山周围的空间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像摔碎的镜子一样布满裂纹。
镇元子缩在角落的石桌底下。
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欲哭无泪地嘟囔。
“这、这可怎么收场啊……”
“这帮大爷真要在咱们院子里拆天了!”
陆轩从摇椅上站起来。
他走到大阵边缘,双手扶着玄黄色的光幕。
看着外面脸都绿了的元始天尊,咧嘴一笑。
“元始道友,这门票你到底买不买啊?”
陆轩故意拉长了音调,声音透过大阵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不买的话,我这帮兄弟可是要出去验票了。”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摩拳擦掌、准备硬撼圣人的帝江。
陆轩挑了挑眉毛,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大哥,揍他的时候悠着点。”
“别把他那辆拉车的九条金龙打死了,我留着炖汤还有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