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了。
万寿山上空的空气稠得像一锅半干的熬胶，憋得人胸口发闷。
元始天尊站在沉香辇边缘，靴底把金丝垫子踩出一个深坑。
没碎。
他刚才那一击，连个泥星子都没崩下来。
底下的黄铜色光幕就像一面镜子，倒映着他那张铁青的脸。
“好……好得很。”
元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他握着盘古幡的手背上，青筋像一条条要跳出来的青蛇。
幡面猛地一抖。
周遭的虚空像是一块被刀子拉开的破布，发出刺耳的“嘶啦”声。
黑乎乎的空间裂缝里，往外喷着刺骨的混沌罡风。
“本尊倒要看看，你这泥腿子能藏到几时！”
他高高举起盘古幡，紫色的眸子里翻滚着毁灭的疯狂。
幡面上那道盘古开天的混沌剑气，疯狂吞吐，拉出万丈长的灰白光刃。
底下集市的散仙们全瘫在烂泥里。
东王公双手死死捂着脑袋，把脸埋进带着羊骚味的烤肉摊底下。
“完犊子了……这、这回是真要连锅端了！”
胖散仙尿了一裤裆，臊气顺着风直飘。
光幕里头。
镇元子死死抱着发烫的地书，胡子都被汗水粘在下巴上。
“老弟！你、你刚才在地上画的啥鬼画符？”
老道士看着头顶上那道足以劈开天地的灰白剑气，两条腿直打摆子。
“那可是盘古幡的剑气！咱这地脉……扛不住绞杀啊！”
陆轩蹲在地上，随意地拍了拍巴掌上的黄土。
他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暗金色的血气，正顺着地上的符文慢慢渗进去。
“怕个锤子，借力打力懂不懂？”
陆轩站起身，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腰。
他仰起头，看着那道劈头盖脸砸下来的毁灭光刃。
嘴角往上斜了斜，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老哥，抓紧门框，别闪了舌头。”
陆轩右脚猛地在地上一跺。
暗金色的气血顺着脚底板，轰然灌进刚刚画好的阵眼泥土里。
“走你！”
他扯开嗓子吼了一声，右手啪地一下拍在地书的核心符文上。
外头。
元始天尊的混沌剑气已经结结实实地劈在了黄铜色的光幕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刺眼的强光。
那层坚不可摧的光幕，突然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整个防御罩猛地往里头凹陷进去。
深深地瘪了下去，直接贴到了陆轩的鼻尖前头。
元始愣了一下，嘴角浮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不堪一击。”
他刚准备收起法宝。
凹陷到极点的光幕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暗金纹路。
这层膜，就像一张被拉到了极限的超级巨型弹弓。
里面不仅存着盘古幡那毁天灭地的剑气。
还裹挟着整个万寿山地脉亿万吨的恐怖重力。
“嗡——”
一声让人牙床发酸的嗡鸣。
憋到了极点的光幕，猛地往外一弹！
刚才那道灰白色的混沌剑气，硬生生掉了个头。
体积暴涨了足足三倍，颜色变成了浑浊的暗黄色。
带着比来时快上十倍的恐怖速度，朝着半空中的元始天尊倒卷而回！
空气被这股反弹的力道挤压，直接炸出了一圈圈白色的音爆云。
一股浓烈的泥土烧焦味冲天而起。
“什么？！”
元始瞳孔骤缩，紫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他根本来不及躲闪。
那股反弹回来的力量太近，太快了。
“轰隆隆隆！”
暗黄色的剑气气浪，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九龙沉香辇的底座上。
九条拉车的金龙发出凄厉的惨嚎，鳞片被刮飞了一大片，血雨狂飙。
华丽的车辇就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
当场在半空中翻了个底朝天。
车辕断裂的木头茬子四下乱飞，砸碎了几朵倒霉的云彩。
元始天尊连人带车，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他手里的盘古幡差点脱手。
整个人在虚空里狼狈地翻滚了两圈，才勉强拿脚尖勾住一块碎裂的车板。
风停了。
底下趴着的几百个散仙，悄悄探出半个脑袋。
全傻眼了。
半空中。
那个高高在上、最重颜面的阐教之主。
此刻正挂在翻倒的车辇边缘，两条腿在半空中晃荡。
他头上那顶象征身份的白玉道冠，早就碎成了渣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乱得像个鸡窝。
几根烧焦的头发贴在满是灰尘的脸颊上。
原本一尘不染的玉清道袍，被气浪撕开了好几道大口子，露出里头雪白的里衣。
一截断掉的车辕木头，不偏不倚地插在他脚边的金龙屁股上。
金龙疼得直抽抽，嗷嗷乱叫。
“咕咚。”
东王公咽了口唾沫，声音在死寂的集市里格外响亮。
他揉了揉眼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肉。
疼。
不是做梦。
准圣大能翻车了。
被一个散仙的阵法，当着洪荒这么多双眼睛的面。
给弹得像个王八一样翻了面。
胖散仙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愣是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这特么可是大新闻啊！
光幕里头。
镇元子张着大嘴，下巴都快脱臼了。
他看着天上那个披头散发的人影，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老、老弟……你、你把元始给崩飞了？”
陆轩拍了拍手上的泥渣。
摸着下巴，咂了咂嘴。
“质量不行啊，这车看着挺豪华，底盘太轻了。”
他冲着天上吹了个口哨，语气那叫一个欠揍。
“喂，天上那位，你这算碰瓷还是违章驾驶啊？”
元始天尊死死抠住那块碎木板。
木茬扎进指肚，渗出金色的血丝。
他听不见底下的嘲讽，只觉得耳朵里全是自己血液沸腾的轰鸣声。
羞辱。
极致的羞辱。
他只觉得脸皮像被人扒下来，扔在烂泥里踩了又踩。
一股暴虐到极点的杀意，从他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
“红云……”
元始嗓音嘶哑，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明的眼睛，此刻红得滴血。
披散的长发无风自动。
他一把抓过身边的盘古幡，猛地站直了身子。
圣人本源的法力开始不计后果地燃烧。
周围的虚空承受不住这股怒火，大面积地坍塌、碎裂。
“今日本尊拼着沾染无边业力！”
“也要将你这万寿山，彻底从洪荒抹去！”
元始怒吼着，高高举起盘古幡。
大有要把整个天地一块儿砸碎的架势。
底下的散仙们吓得魂飞魄散，这回是真的闭上眼等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
东边的虚空深处，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响动。
不是雷声，也不是龙吟。
而是几声毫不掩饰的、带着浓浓嘲讽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声豪迈不羁，像一柄利剑，生生劈开了元始凝结出的那片肃杀死域。
“哎哟喂！二哥啊二哥！”
一个骑着奎牛、背着四把长剑的青袍道人，慢悠悠地从虚空裂缝里踱了出来。
他一只手拍着牛背，一只手指着天上披头散发的元始。
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平时最讲究个体面。”
“今儿这造型挺别致啊，是打算改行去唱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