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声敲得震天响。
接引张着干瘪的嘴，眼珠子都快瞪掉在地砖上了。
他指着那个正支起铁架子、准备卖烤兽腿的胖散仙，手指头抖得像抽了风。
“这、这帮刁民……”
接引喉咙里呼噜噜响，硬是没憋出一句完整的骂人话。
旁边，准提本来就法力透支，这会儿气血往脑门上一冲。
两眼翻白，“噗通”一声栽进烂泥坑里，彻底晕死过去。
“师弟！你醒醒！别死人家门口啊！”
接引吓破了胆，连拉带拽地把准提扛上肩膀。
化作一道凄惨的黯淡金光，头也不回地往西方逃命去了。
光幕里头。
陆轩刚把那颗庚金神珠揣进裤腰带。
听见外头叮叮当当敲木桩子的动静，他扒着门缝往外瞅。
眼睛瞬间亮了。
乌压压一片人头。
有骑着瘸腿仙鹤的，有踩着破芭蕉叶的。
这帮洪荒散仙跟赶庙会似的，全挤在万寿山阵法外围那片空地上。
镇元子凑过来，倒吸了一口带着黄土味的凉气。
“老弟，这、这可咋办？全堵在咱们家门口了。”
老道士急得直挠头，抓下一大把花白的头发。
“要不我催动地书，放两道神雷把这帮人轰走？”
“轰什么轰！你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就没点生意经？”
陆轩一巴掌拍在镇元子后背上，震得他往前一个踉跄。
“这哪是来看热闹的，这分明是行走的提款机啊！”
他搓着手，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后头。
“现在谁不知道咱们万寿山是洪荒第一安全区？”
“连太清老子和西方那俩货都在这儿吃了瘪。”
陆轩拿脚尖踢开大门。
“这帮散仙觉得待在咱们门外头，比躲在自己洞窟里还踏实。”
他大摇大摆地跨出门槛。
外头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瞬间掐断。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空气安静得有些诡异。
那个穿紫袍的胖散仙缩了缩脖子，干笑着往前挪了半步。
“那个……红、红云老祖，咱们就是路过，歇个脚。”
他手里还攥着半截吃剩的烤灵羊腿，油水顺着手指缝往下滴答。
“您老别发火，我们这就走，这就走……”
“走啥走啊，来都来了。”
陆轩顺手从袖兜里摸出一把量天尺。
在松软的泥地上随意地划拉出一个个四方格。
“我这五庄观外围，风水养人，灵气管够，还有地书大阵罩着。”
他清了清嗓子，把土制大喇叭怼在嘴边。
“想摆摊的，想看戏的，都竖起耳朵听好了啊！”
“一平米摊位，每天收一块中品灵石，或者等价灵草。”
陆轩拍了拍旁边的收费石碑。
“童叟无欺，先交钱先挑位置！”
“不交摊位费赖着不走的，我立刻放地脉神雷劈人。”
人群里静了两秒。
紧接着，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这可是变相的保护费，交了钱就能在红云老祖的眼皮底下受保护，傻子才不干！
“我要三个摊位！老祖，我卖祖传仙丹的！”
“别挤我！我先来的！给我画个靠近大门通风口的！”
散仙们争先恐后地往前挤，生怕好位置没了。
万寿山外围，彻底变成了乱糟糟的自由贸易集市。
镇元子被迫换上了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拎着个破麻袋。
挨个摊位收钱。
老道士满脸生无可恋，收一块灵石叹一口气。
“造孽啊，堂堂地仙祖庭，让我搞成菜市场了……”
陆轩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在摊位中间穿梭。
空气里飘着烤肉的焦香、劣质丹药的药腥味，还有刺鼻的雄黄粉气味。
吵闹的讨价还价声震得人耳朵疼。
前面一个摊位围满了人。
摊主穿着一身骚包的明黄色道袍，用黑布蒙着半张脸。
手里举着一本劣质草纸装订的画册，吐沫横飞。
“走过路过看一看啊！”
“独家绝版！《红云老祖北冥爆锤死鸟图》！”
“全彩手绘，附带鲲鹏鼻青脸肿高清特写，只要十块下品灵石！”
围观的散仙纷纷往外掏钱。
蒙面摊主数钱数得手抽筋，笑得肩膀直抖。
突然，一只大手从半空伸过来，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画册。
“哎！谁敢抢我……”
摊主大怒，刚抬起头，对上陆轩那双似笑非笑的淡金色眸子。
他吓得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在摊位后头的软泥里。
“红、红云老祖……”
陆轩翻开画册瞅了两眼。
画风粗糙得辣眼睛，但自己那不可一世的背影倒画得有模有样。
鲲鹏脸上的血印子还特意用了朱砂点缀。
他把画册卷成筒，敲了敲摊主的脑壳。
“东王公，你堂堂男仙之首，蒙个破布就以为我不认识你了？”
东王公扯下黑布，老脸红得像蒸熟的螃蟹。
干巴巴地搓着手赔笑。
“道、道友见笑……最近紫府洲资金短缺，底下人张嘴要吃饭。”
东王公咽了口唾沫。
“我寻思出来赚点外快……”
陆轩把画册揣进袖子里，伸出手摊开。
“版权费交一下。”
“你画我的肖像，经过我同意了吗？”
陆轩手指头敲了敲木头摊位。
“一本提成五块灵石，少一个子儿，我大嘴巴抽你。”
东王公欲哭无泪。
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大把灵石，放进陆轩手里。
连个不字都不敢往外蹦。
陆轩满意地掂了掂灵石，刚准备去下一个卖法宝的摊位收点保护费。
原本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变了颜色。
一抹尊贵到刺眼的紫气，从东边天际蔓延过来，瞬间吞噬了整片云海。
温度骤降。
空气里的烤肉味和喧闹声，被一股冰冷刺骨的圣人威压强行掐断。
散仙们手里的法宝当啷落地。
全都不受控制地跪伏在地，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风停了。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九条金龙拉着的沉香辇，碾碎云层。
带着滔天的怒火停在集市正上方。
盘古幡的虚影在车辇后方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割裂虚空。
陆轩抬起头，眯着眼看向上面的来人。
伸手挡了挡刺眼的紫光。
元始天尊站在车辇上。
看着下方乌烟瘴气的集市。
看着东王公手里捏着的画册，看着那些散仙摊位上乱七八糟的杂物。
他的眼角剧烈抽搐，胸膛仿佛塞了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高高在上的圣人颜面，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他把修仙的清净之地当成什么了！
元始天尊指着下方的陆轩，手指头捏得咔咔响。
眼底的杀机凝成了实质。
“红云——！”
“你这等湿生卵化的孽障，竟敢在仙家圣地办这种下作营生！”
“今日本尊定要替天行道，连你带这帮不知死活的蝼蚁，一并挫骨扬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