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玉虚宫。
冰冷的檀香烟气在青铜错金的香炉里打着旋儿,直往人鼻孔里钻。
大殿正中央,悬着一面波光粼粼的圆光水镜。
画面正定格在那只暗金色的遮天巨掌上。
鲲鹏半边脸羽毛秃尽、惨遭扇飞的残影,在镜子里反复重播。
元始天尊坐在九龙沉香辇上。
他手里捏着那柄三宝玉如意,大拇指不停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柄。
骨节泛出渗人的惨白色。
“啪!”
一声脆响,元始猛地把玉如意拍在面前的白玉案上。
案桌面被震出三道细长的裂纹,碎玉屑溅了一地。
“荒谬!这怎么可能!”
元始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口带起一阵疾风,吹得香炉里的烟都散了。
他指着水镜,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一团红霞得道的湿生卵化之辈,底子薄得风一吹就散!”
站在台阶下头的广成子缩着脖子。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
“师、师尊,您说……他会不会是磕了什么逆天的仙丹?”
“闭嘴!动动你的脑子!”
元始瞪了他一眼,胸膛剧烈起伏。
“什么仙丹能把一个大罗金仙,硬生生拔高到纯靠肉身比肩准圣的地步?”
“他连一丝法力都没动用,纯靠气血震碎了天妖锁仙阵!”
元始在大殿里来回踱步,玉色靴底踩在地面上嗒嗒作响。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脚步猛地一顿。
“不修元神,舍弃天道法门……除非,他在这万寿山的地底下挖到了东西!”
广成子愣了一下,张大嘴巴。
“师尊,您是说……”
元始眯起狭长的眸子,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除了盘古父神留下的骨髓精血,洪荒再无第二件东西能造就这种体修怪物!”
首阳山,八景宫。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草药焦糊味。
太上老子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把破蒲扇。
他盯着面前那鼎还在往外冒黑烟的八卦炉。
时不时伸出手,揪一下自己下巴上的白胡子。
“咳、咳咳……”
玄都大法师端着个铜盆跑过来,被黑烟呛得眼泪直流。
“师傅,这炉九转金丹……全成了黑煤渣了。”
老子没搭理他。
眼神直勾勾盯着八卦炉上方,那团烟雾聚成的留影画面。
画面里,陆轩随手一捏,太乙妖将变成肉饼。
“不修元神……居然把天道法则当成柴火,去烧他那具皮囊。”
老子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指尖微微发抖。
他揪断了一根白须,疼得直吸溜凉气。
“这路子太野了,鸿钧老师讲道的时候,可没教过这个。”
老子叹了口气,把蒲扇扔在脚边。
“连天道因果的边都不沾,纯粹的以力破巧。”
“这红云,是在走盘古大神开天辟地的那条老路啊。”
玄都端着铜盆,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那他连紫气都敢捏碎?”
老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人家这是瞧不上天道给的铁饭碗,打算自己搭个灶台开火了。”
金鳌岛,碧游宫。
海风夹着咸腥味,呼啦啦地往大殿里灌。
通天教主光着一只脚,踩在白玉阶梯上。
他手里攥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
“刺啦、刺啦”地蹭着青萍剑的剑刃,火星子四溅。
看着半空中水镜里鲲鹏化作流星的画面,通天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
“哈哈哈哈!痛快!”
通天一把扔了磨刀石,随手抓起旁边的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大口。
清冽的烈酒顺着下巴流进脖领子。
他毫不在意地拿手背一抹,笑得前仰后合。
“好一个红云!平日里看着像个面团,没成想骨子里这么疯!”
多宝道人站在台阶底下,满脸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
“师尊,他连件趁手的法宝都没祭出来,像个凡夫俗子一样抡巴掌,有啥可叫好的?”
通天跳下台阶,一巴掌拍在多宝的后脑勺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懂个屁!法宝算个球!”
通天兴奋地直搓手,眼睛里直冒精光,像看一块绝世璞玉。
“抛弃元神束缚,不借天道半点功德!”
“硬生生靠着一口血气,轰开了准圣的门槛!”
通天抓着青萍剑,指着水镜里的陆轩。
“这特么才是真本事!这红云,真乃万古未有之奇才也!”
娲皇宫里。
女娲手里正捏着一块九天息壤,泥巴黏在葱白的手指上。
她看着水镜里那尊万丈高的暗金色巨掌,倒吸了一口冷气。
泥巴啪嗒一声掉在玉案上。
“这等纯粹的蛮横力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纤细的手腕,眼底满是震撼。
“怕是连帝江和祝融那几个祖巫绑在一块儿,也不过如此了吧?”
视线转回西方灵山。
这破地方穷得连风刮过来,都只剩下一股子沙土味。
准提和接引刚从泥坑里爬回来。
身上的烂泥干成了硬壳,一动就往下掉渣。
两人正可怜巴巴地凑在一块儿。
盯着面前一面浑浊的水镜发呆。
镜子里,陆轩一巴掌把鲲鹏扇出北冥的画面,已经循环播放了十几遍。
准提盘着腿坐在蒲团上。
突然觉得一阵穿堂风刮过,胯下钻进来一股邪风。
那条刚才被尿湿了的半截裤衩,这会儿凉飕飕的,紧紧贴在大腿根上。
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咕咚。”
接引咽了口唾沫,声音在这空荡荡的破洞府里大得吓人。
他僵硬地转过头,那张苦瓜脸白得泛着青色。
嘴唇直哆嗦,像是筛糠。
“师、师弟啊……”
接引一把攥住准提的胳膊,指甲掐进了干泥壳里。
“咱们刚才……是不是跑去敲了一个……”
“一个能单手把准圣当苍蝇扇的体修大能的门?”
准提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他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半边脸颊,仿佛那一巴掌已经隔着水镜抽在了自己脸上。
“师兄……别、别说了。”
准提牙齿打着战,发出咯咯的响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冒凉气的裤裆,欲哭无泪。
“我这会儿觉得……屁股底下怎么越来越凉了呢?”
“咱俩是不是该烧高香,庆幸他刚才睡着了没给咱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