鲲鹏那句话喊劈了音,像公鸭子被硬生生掐住了脖子。
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珠子剧烈往外凸,几乎要掉出眼眶。
冷汗混着虚空里的冰渣,糊了他一脸。
准圣?
纯修肉身的准圣?
洪荒里除了不周山底下那群没脑子的巫族,谁还能干出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儿!
鲲鹏现在连肠子都悔青了。
早知道这瘟神藏得这么深,他就算在北冥海底吃一万年冻鱼,也绝对不来蹚这趟浑水。
“咕咚。”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使劲一滑。
两只巨大的黑色翅膀僵硬地扑腾了两下,带起一阵带着海腥味的冷风。
“那个……红、红云道友,啊不,红云老祖!”
鲲鹏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皮抽搐得厉害。
“我、我突然想起来,北冥府里还有锅海带汤没关火……”
他一边结巴,一边悄悄往后倒退,脚爪子在虚空里乱抓。
“今儿风大,咱、咱改天再叙旧!”
话还没落音。
鲲鹏猛地一转身,几千里的双翼瞬间展开。
狂风卷起地上的碎石块,砸在五庄观的光幕上叮当乱响。
他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撅着尾巴就往极北之地方向狂飙。
跑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只恨爹妈少给生了两对翅膀。
“来都来了,急着走干嘛?”
陆轩站在原地没动,随手把刚才捏死鲨鱼妖沾在手背上的一点血渍往衣服上蹭了蹭。
布料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眯起眼,看着天边那个迅速缩小的黑点。
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这老鸟,飞得倒是挺快。”
陆轩扭了扭脖子,颈椎骨“咔咔”响了两声。
他右脚尖在黄土地上轻轻一点。
没带起半点尘土。
周围的空间却像沸腾的开水一样,剧烈扭曲起来。
空气里传来一阵类似于玻璃被挤压的刺耳碎裂声。
空间法则运转。
陆轩的身影瞬间模糊,像被一块橡皮擦从原地生生抹掉。
半空中。
鲲鹏正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两只翅膀抡得像风火轮,耳边全是撕裂空气的尖啸。
他回头瞥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呼……算老祖我跑得快。”
鲲鹏吐出一口带着白霜的浊气,心里那块石头刚往下落了半截。
突然,头顶上方的光线暗了。
一股炽热到能把灵魂烤干的气血波动,像一块烧红的铁板,死死压在他的脊梁骨上。
鲲鹏浑身的羽毛“唰”地一下全炸开了,像个巨大的黑色刺猬。
他僵硬地抬起脖子。
陆轩正踩在他的头顶正上方。
距离不到十米。
那身大红色的道袍在罡风里猎猎作响。
陆轩低着头,眼神像看一只案板上的死苍蝇。
“飞得挺欢实啊,翅膀抽筋不?”
陆轩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鲲鹏的心脏瞬间停跳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你怎么可能……”
他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嗓子眼里直冒血腥味。
巨大的身躯在此时的陆轩眼里,笨拙得像个移动缓慢的面团。
陆轩没跟他废话。
右手缓缓扬起。
丹田里那股大罗金仙大圆满的狂暴气血,顺着经脉疯狂倒灌进右臂。
空气被这股热浪灼烧,发出滋滋的焦糊味。
陆轩的整条右胳膊,在法则的加持下,瞬间迎风暴涨。
十米。
百米。
千米。
眨眼的功夫,那只原本普通的手掌,膨胀成了一根遮天蔽日的暗金色巨柱。
掌心里的每一条掌纹,都像是一条干涸的大峡谷。
金色的血气在血管里奔涌,发出雷鸣般的闷响。
底下躲在云层里看戏的几个散仙,全吓得瘫软在云头上。
瘦竹竿散仙死死抱住胖同伴的大腿,牙齿把嘴唇咬出了血。
“娘勒……这、这特么是巴掌?这是山塌下来了吧!”
胖散仙连酒葫芦掉了都不知道,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
尿臊味在云层里散开。
“闭嘴!别喘气!万一被他听见,咱俩也得变成肉泥!”
半空中。
巨大的阴影完全笼罩了鲲鹏。
他引以为傲的几千里真身,在那只遮天巨手面前,就像个可笑的玩具。
逃不掉。
周围的空间已经被那股蛮横的力之法则彻底锁死,像灌满了水银。
“红云!你敢——”
鲲鹏歇斯底里地咆哮,眼眶裂开,飙出两道血箭。
他疯狂燃烧本源精血,想要撑开妖光护盾。
“老子有什么不敢的!”
陆轩眼神一凛,手腕猛地往下翻转。
暗金色的巨掌带着摧枯拉朽的狂风,当头拍下。
空气被挤压到了极限,发出一声刺穿耳膜的尖锐爆鸣。
“啪!!!”
一声清脆、响亮,甚至带着点回音的巴掌声。
在洪荒天际轰然炸开。
方圆数万里的云层,被这一巴掌带起的气浪瞬间吹得干干净净。
天空像被狗舔过一样蓝。
鲲鹏连半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层燃烧精血弄出来的妖光护盾,连张薄纸都不如。
沾着巴掌的瞬间就碎成了漫天光点。
紧接着。
暗金色的掌心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他那张长着长喙的脸上。
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密密麻麻地响起。
鲲鹏半边脸的羽毛全被扇秃了,露出血肉模糊的皮肉。
长长的鸟嘴被打得歪到了耳朵根后头。
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贯穿他的全身。
鲲鹏就像一只被拍中的苍蝇。
以比他来时快上百倍的速度,大头朝下,朝着洪荒大地的极北方向倒飞出去。
摩擦空气产生的高温,让他全身燃起了一层黑红色的火焰。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拖着长长尾烟的流星。
“嗖——”
流星划破天际,带着绝望的轨迹,一头扎进了北冥之海边缘的冰原上。
“轰隆隆隆!”
大地震颤,地动山摇。
几万丈厚的万年玄冰层被砸得粉碎。
冰渣子混合着黑色的泥土冲上万米高空。
极北之地硬生生被这一巴掌,砸出了一个方圆几千里的深坑。
海水倒灌进坑里,咕嘟咕嘟冒着夹杂血水的白泡。
坑底深处。
鲲鹏像滩烂泥一样嵌在石头缝里,直翻白眼。
万寿山上空。
陆轩慢慢收回右手。
那只遮天巨掌重新缩小,恢复成正常大小。
他甩了甩手腕,手背上的皮肤有点发红,泛着热气。
“啧,脸皮还挺厚,震得我手心有点麻。”
陆轩嘟囔了一句,伸出左手揉了揉右手腕的关节。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已经吓傻的那群残余妖将。
那些妖怪此刻全都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滚。”
陆轩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嘴里吐出一个字。
底下的妖将们如蒙大赦。
连滚带爬地往外窜,互相踩踏,有几个连兵器都扔了。
四周彻底清净了。
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整个洪荒世界,在这一刻,仿佛被人掐住了嗓子。
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这种安静,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原本正在闭关打坐的元始天尊,猛地睁开眼。
他手里的三宝玉如意咔哒一声,掉在膝盖上。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的炼丹炉里发出一声闷响。
一炉马上就要成型的九转金丹,因为火候没控制住,直接变成了一锅黑灰。
老子僵在蒲团上,胡子被丹炉里喷出来的黑烟熏了一半。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手里拿着一块磨剑石,正擦拭着青萍剑。
他动作一停,眼睛死死盯着万寿山的方向。
眼底闪过一丝狂热的亮光,嘴角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往上扯。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天道长河里的因果线,再次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扭曲。
诸天大能的法力神识,在虚空中齐齐泛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波动。
五庄观门后。
镇元子扒着门缝,下巴都快掉到脚后跟了。
他咽了好几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火。
看着慢悠悠晃荡回来的陆轩,老道士的声音都在打飘。
“老、老弟……你真的一巴掌……”
镇元子揪着自己仅剩的几根胡须,疼得直抽抽。
“把那妖师给……给扇回老家了?”
陆轩跨过高高的木门槛,顺手把门板带上。
木轴发出嘎吱的摩擦声。
他撇了撇嘴,一边往里走,一边伸手挠着后背痒痒的地方。
“扇他算轻的,要不是怕脏了咱们院子的地,我刚才就直接把他洗剥下锅了。”
陆轩打了个哈欠,随口接了一句。
“行了,别大惊小怪的。”
“老哥,刚才抡那一巴掌有点耗体力,你后院那果子还有没?”
虚空深处。
两道属于圣人的神识悄然碰撞了一下。
一个带着怒火的低沉声音,顺着神识缝隙挤了出来,传到了另一个耳朵里。
“大兄,这厮肉身古怪……难道真让他靠着几把蛮力,踩在咱们玄门正宗的头顶上拉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