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一家的日子越过越惨。她顶替的是贾东旭的学徒工岗位,工资本来就低,现在又被调去干体力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天回到家,胳膊抬不动,腿迈不开,倒头就睡。秦淮茹几次跟她说,妈,工资发了多少?棒梗两个手还伤着,东旭两条腿瘫了,总得买点补品养养吧。
贾张氏嘴上答应,心里头却盘算着:钱攥在自己手里才稳当,给了他们,自己以后养老怎么办?她把工资藏在了床底下的一个铁盒子里,钥匙贴身挂着,谁也不给。
秦淮茹从她嘴里问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再提了。家里顿顿棒子面粥配咸菜,棒梗饿得直哭,贾东旭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她一个人撑着,也不敢多说什么。
厂里,林天宝这段日子干劲十足,带着组员到处跑采购,粮食、肉、鱼,一批一批往厂里拉。李怀德开会的时候故意当着他的面表扬林天宝,夸他能干、肯吃苦、有办法。李乐坐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他那个组任务完成得一塌糊涂,被李怀德点名批评了好几次。
李乐不服气。他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副科长吗?家里没背景,厂里靠李怀德,有什么了不起的?他李乐堂堂部里下来的大学生,还能被他比下去?他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周叔吗?是我,李乐。”电话那头是区里的一个干部,叫周德茂,跟他爸李俊是老相识。李乐堆着笑,“周叔,您能不能帮我搞点粮食和物资?我这组任务完不成,面上不好看。”
周德茂犹豫了一下,看在李俊的面子上答应了:“行,我帮你弄点,不过你低调点。这批物资来路不太正,万一被人知道,你我可都没好果子吃。”
李乐连连点头:“知道了周叔,您放心。”
没过几天,一车粮食和副食品送到了厂里。李乐得意洋洋地站在林天宝面前,下巴抬得老高:“怎么着?我也有我的门路。”林天宝看了一眼那车物资,心里头就起了疑。这哪像是正经采购来的东西,袋子上的字迹模糊,粮食里头掺着碎屑,副食品的包装也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陈货,要么就是黑市上倒腾来的。他不动声色,心里头却打定了主意,要跟一跟,看看李乐到底在搞什么鬼。
接下来的几天,林天宝悄悄盯着李乐的行踪。李乐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自行车往城东去了。林天宝远远跟着,见他进了一个小院子。院子里停着一辆吉普车,门口有人把守。李乐进去后,好一会儿才出来,脸上带着笑。
林天宝记住了这个地方。他没有声张,回去后找到岳父苏远,把情况说了一遍。苏远听后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你不管了,我来查。”
苏远在公安部主管政保这块,手底下有的是能人。他让人调了周德茂的档案,一查,发现这家伙手脚不干净,早年倒卖过物资,跟龙老太太还有过往来。龙老太太当年给红军送鞋的事虽然是假的,但她确实跟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打过交道,周德茂就是其中之一。没想到这小子现在又跟李乐搅在了一起,还在倒腾物资。
苏远拍了桌子。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倒卖问题了,这是挖出了一条线。他把情况向上级做了汇报,申请了抓捕行动。
当天晚上,几十名公安配好枪,摸黑包围了那个小院子。周德茂正在屋里清点一批新到的粮食和布匹,外面传来砸门声。他猛地站起来,还没反应过来,门已经被踹开了。
“不许动!公安!”
周德茂转身要跑,一个公安眼疾手快,一枪打在他腿上。他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公安冲进去,把屋里所有东西翻了个底朝天。粮食、布匹、自行车、手表,堆得满满当当。在一个上锁的铁皮箱子里,还翻出了一摞旧账本和一叠发黄的信件。经鉴定,那些信件竟然是当年撤退到岛上的敌特遗留下来的联络暗号。周德茂不仅是倒卖物资,还跟敌特有牵连。
这一下,功劳可大了。公安连夜审讯,周德茂熬不住,把什么都交代了。早期还帮李俊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这一条线,全扯了出来。
躲在远处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吓得浑身发抖。他是周德茂的手下,负责望风的,刚才公安破门的时候他没敢动,缩在墙根底下看着这一切。等人被抓走,他才连滚带爬地跑回去,找了个公用电话,颤抖着手摇通了李俊家的电话。
“李司长,出事了!周主任被抓了,公安还搜出了东西……完了,全完了!”
李俊接到电话,手里的话筒差点掉在地上。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声音问:“他们有没有查出什么?”
“查出来了……那个铁箱子里的东西,还有账本……都查出来了……”
李俊闭了闭眼,沉默了几秒,声音发飘:“你……你什么都不要说,就当不知道。听见没有?”
电话那头的人还要问,李俊已经挂了。他坐在椅子上,手还在抖。他拿起电话,又放下,反复几次,最后还是拨通了儿子李乐的电话。
“爸,什么事?”李乐还不知道,语气轻松。
李俊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乐乐,你最近有没有去找老周?”
李乐愣了一下:“找了,让他帮我搞点物资……怎么了?”
李俊深吸一口气:“他被抓了。你记住,以后不管谁问你,你都说不知道。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爸……爸以后可能帮不了你了。”
李乐急了:“爸,你说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李俊没再说话,把电话挂了。他坐在办公室里,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想起那些不该拿的钱,想起那些不该帮的人。他知道,该来的,迟早要来。
窗外,夜色沉沉。95号院里,林天宝还不知道,他随手一追,追出的不是一个小案子,而是一条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