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晚上刘海中喝了酒，越想越气。钱丢了，大儿子跑了，他一肚子火没处撒，抄起皮带就往刘光天和刘光福身上招呼。两个儿子被打得满屋跑，也不敢还手，咬着牙硬扛着。
打完了，刘海中扔了皮带，回屋睡觉去了。刘光天和刘光福坐在院子里，浑身疼得龇牙咧嘴。月光照在两张青肿的脸上，两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刘光天压低声音说：“我打听过了，大哥去津城当上门女婿了。这次偷钱，就是拿去打通关系的。”
刘光福愣了一下：“那大哥当了干部，会帮咱们吗？”
刘光天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就他那个性格，你觉得他会管咱们死活？”
刘光福沉默了。从小到大，大哥永远是对的，他们永远是错的。好事轮不到他们，黑锅全是他们背。
“咱们去他单位举报他。”刘光天咬着牙，“把他工作搞没了，看他这个干部怎么当。他想快活，大家都别想快活。”
刘光福点了点头：“行，二哥，就这么干。他不让咱们好过，咱们也不让他好过。”
两个兄弟对视一眼，心里头的怨恨像火一样烧了起来。他们忍着疼痛，回屋躺下，一夜没怎么睡。
刘海中不知道，他今晚这几皮带，把两个儿子最后一点念想也打没了。
几天后，刘光天和刘光福找人写了举报信，把刘光奇偷家里钱、仗着关系走后门的事全写了进去。两个人把信塞进邮筒，看着邮递员把信收走，心里头又慌又痛快。信在路上，至于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阎富贵在学校厕所扫了快一个月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扫帚、提着水桶，在学生上课前把厕所打扫干净。刚开始那几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学生从他身边走过，有人捂着鼻子，有人小声嘀咕“阎老师怎么扫厕所了”。他低着头，脸红得发烫。扫了一个月，倒是习惯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还自我安慰：我这厕所扫得比谁都干净，校长应该看见了吧？
这天下午，他鼓起勇气，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敲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校长正低头看文件，抬头看见是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阎富贵，你有什么事？”
阎富贵站在办公桌前，弯着腰，陪着笑脸：“校长，我在厕所扫了一个月了，卫生搞得干干净净，您也看见了。我知道错了，您看能不能让我回去教书？我保证以后好好工作，绝不……”
校长放下文件，靠回椅背，不紧不慢地说：“阎富贵，你要是觉得委屈，可以向上级反映。你要是觉得处分不公，也可以去申诉。但在我这儿，规矩就是规矩。你扫厕所是学校的决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你要是不满意，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连厕所都没得扫。”
阎富贵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张了张，喉咙像堵了团棉花。他想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变成了：“校长，我错了，我扫，我继续扫，您别开除我……”校长挥了挥手，他连滚带爬地出了办公室。出了门，腿还在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手，这辈子除了教书就是扫厕所，还能干什么？
家里好几张口等着吃饭，要是工作真丢了，全家人喝西北风去？他老老实实回到厕所，拿起拖把，低头继续擦墙。水桶里的水倒映出他灰败的脸，他叹了口气。
贾张氏在厂里也快撑不住了。车间主任把她调到搬运组，一天到晚搬铁块、扛料箱，胳膊粗了一圈，腰也疼得直不起来。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端着饭盒挤到打菜窗口，看见傻柱站在里面，连忙喊：“柱子！柱子！多给大妈打点，大妈快饿死了！”
傻柱看见是她，皱了皱眉。他对贾家没什么好感，但也算不上讨厌。毕竟是院里的邻居，看她那副累得灰头土脸的样子，到底没忍心，大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红烧肉，又加了一勺白菜，堆得冒尖。贾张氏端着饭盒，千恩万谢地走了，坐在角落里埋头扒饭，吃得鼻子都冒汗了。
刘海中自从降了级，工资少了一截，心情本来就不好。钱被偷的事又在厂里传开了，许大茂那张嘴，添油加醋，说刘海中家里藏了三千多块钱，被大儿子偷了，现在还在打肿脸充胖子说是自己给的。工人们当面不说，背地里笑话他：“三千多块，这老刘真能攒。”“攒再多有什么用？养了个贼儿子。”“可不是嘛，教子无方。”
刘海中听见了，脸涨得通红，逮着人就解释：“那钱是我给光奇的，他急用，我自愿给的。”人家嘴上说“是是是”，转过脸又笑。刘海中气得肝疼，可又没办法，只能闷着头干活。
许大茂在院里碰见他，远远就喊：“刘大爷，你家光奇回来了没有？听说他要当上门女婿了？恭喜恭喜啊！”刘海中瞪了他一眼，没理他，加快脚步回了屋。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院里这帮人，没一个省油的灯。
林天宝这边，日子照常过。上班下班，带着组员搞采购，跟李乐各干各的，互不干涉。
李乐这几天老实了不少，没再去人事科找苏婉怡。但他心里头那点心思没死，反而越烧越旺。他坐在办公室里，翘着腿，手指头敲着桌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
硬来不行，苏婉怡不吃那套，她那个未来岳父又是公安部副部长，得罪不起。但要是生米煮成熟饭呢？到时候他们家为了面子，肯定不敢声张，说不定只能认了。那他李乐就有个副部长当老丈人，仕途不就顺了？
他想着想着，嘴角翘了起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乐呵呵的。不过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苏婉怡和林天宝都不是省油的灯，得慢慢来。他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眯着眼，心里头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刘光奇在津城的日子也不好过。张晓燕的父母对刘光奇一百个看不上，嫌他出身低，嫌他没本事，嫌他配不上自家闺女。可张晓燕铁了心要跟他，老两口拗不过，只好答应。但条件摆在那——先当技术员，干得好再考虑升干部。刘光奇心里头憋屈，可为了前程，只能忍气吞声。
他每天在单位点头哈腰，见谁都赔笑脸。回到家还要看老丈人丈母娘的脸色，吃饭都不敢多夹菜。他心里头恨，恨自己没出息，更恨刘海中没本事。要是老头子是个干部，自己用得着当上门女婿受这份气？他咬着牙，想着等自己在单位站稳了脚跟，一定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刮目相看。
可他不知道，一封装着举报信的信封，正在邮递员的邮包里，随着火车一路往津城赶。信里写了什么，只有刘光天和刘光福知道。至于这东西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谁也说不准。
日子一天一天过。阎富贵继续扫厕所，贾张氏继续搬铁块，刘海中继续被人笑话。有人过得不好，有人暗自得意，有人等着看更大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