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腾大半宿,傻柱翻来覆去愣是没睡着。一想到明天媒婆要带姑娘来见面,心里头就跟揣了只兔子似的,扑通扑通跳。好不容易熬到天边泛白,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摸黑点了灯。
这回他学聪明了。头天晚上特意用肥皂搓了两遍头,那股子炒菜味儿总算淡了。又把压箱底的藏蓝色中山装翻出来,让何雨水帮着熨了熨——褶子虽然没完全烫平,但比上次强多了。对着镜子照了照,咧嘴笑了笑,自我感觉良好。
何雨水本来不想回来。她心里清楚,她哥跟贾家那点破事,她看着就烦。但自家亲哥要相亲,她这个当妹妹的再不回来,说不过去。一大早从单位宿舍赶回来,进门就看见傻柱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哥,你别照了,再照也就那样。”
“你懂什么?”傻柱瞪了她一眼,又往头上抹了点水,把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压下去。
易大妈也被叫过来了。龙老太太进去了,易中海还在拘留所,院里就剩她一个孤老太太。傻柱对她倒是挺尊敬,这些年没少照顾,易大妈也乐意过来帮忙张罗。
何雨水对易大妈没什么感觉。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回饿得不行,跑去易大妈家想讨口吃的,易大妈说没有。又跑去龙老太太家,也说没有。最后她饿得坐在前院门口哭,是林父林母路过,给了她一个窝窝头。那滋味,她记了一辈子。
所以她一直想不通,她哥为什么总跟林家作对。人家明明是这院里为数不多的好人。但她没说,只是记在心里。
不多时,媒婆带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媒婆满脸堆笑,扯着嗓子介绍:“柱子啊,这是赛貂蝉,赛姑娘!在屠宰场上班,一个月三十多块,家里四个哥哥,条件好着呢!”
傻柱一听这名字,嘴角抽了抽,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姑娘中等模样,圆脸,皮肤有点黑,五官还算端正,穿着干净利落。说实话,配何雨柱那是绰绰有余——毕竟傻柱那张脸,往好了说叫“成熟”,往差了说,看着像四十的。
傻柱看了一眼,脸上就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他心里头拿这姑娘跟秦淮茹比了比——差远了。又跟苏家两姐妹比了比——那更是没法比。
媒婆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赶紧打圆场:“柱子,还不招呼人家坐下?”
傻柱这才不情不愿地请人家坐下,开始自我介绍。聊了几句,他了解到女方的情况:今年二十一岁,在屠宰场上班,一个月工资三十块钱。家里有四个哥哥,不需要她负担,她就想找个顾家的男人,两个人一起挣钱养小孩。
条件不差。可傻柱就是不满意,脸上的表情爱答不理的,问一句答一句,不问就闷着。
赛貂蝉也感觉到了他的态度,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但碍于媒婆的面子,一直忍着没发作。
易大妈看不下去了,催他:“柱子,赶紧去做菜,边吃边聊。”
傻柱起身去了厨房,炒了几个菜端上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饭,气氛越来越僵。傻柱夹了一筷子菜,嚼了两口,忽然嘟囔了一句:“赛貂蝉?貂蝉要长你这样,早就上吊了。”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赛貂蝉手里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眼睛一瞪,嗓门顿时高了八度:“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傻柱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跳,但嘴硬:“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
“你还没说?”赛貂蝉站起来,叉着腰,“何雨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知道的以为你是我同龄人,不知道的以为你是我爷爷呢!你这张脸,说你四十都年轻了!”
傻柱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你说谁四十?”
“说你!”赛貂蝉毫不客气,“你看看你,头发油得能炒菜,衣服皱得跟咸菜一样,胡子拉碴的,眼角那褶子都能夹死苍蝇!就你这副尊容,还敢嫌弃我?”
傻柱气得站起来:“我怎么了?我轧钢厂正式工,有自己的院子——”
“正式工?”赛貂蝉冷笑一声,“你那个正式工,是克扣工人伙食被罚出来的吧?扫厕所的正式工?全院谁不知道你何雨柱那点破事!”
“你——你——”傻柱指着她,手指头都在抖。
“你什么你?”赛貂蝉越说越来劲,“我还没嫌弃你呢,你倒嫌弃我来了?我好歹在屠宰场上班,一个月三十多块,家里条件好得很。你呢?你除了那张破嘴,还有什么?”
傻柱气得说不出话,憋了半天,蹦出一句:“你一个杀猪的,有什么好得意的?”
赛貂蝉一听,眼睛瞪得更大了:“杀猪的怎么了?杀猪的吃你家肉了?再说了,我杀猪好歹是正经工作,你炒菜炒得跟猪食一样,还好意思说?”
“你说谁炒的菜像猪食?”
“说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吵越凶,嗓门越来越大,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这边的动静太大,院里的人纷纷跑出来看热闹。阎埠贵端着茶缸子站在自家门口,伸长脖子往中院张望。刘海中背着手,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看。许大茂最积极,搬了把椅子坐在院中间,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咔咔响。
秦淮茹端着一盆衣服从屋里出来,站到墙角,假装晾衣服,耳朵却竖得老高。贾张氏也出来了,两只手抄在袖筒里,脸上的肉抖了抖,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连前院的三大妈杨瑞华都跑过来了,手里还拿着没纳完的鞋底子,边看边摇头。
林天宝听见动静,从跨院走出来,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嘴角带着笑。婉清和婉怡也跟出来了,站在他身后,小声说着什么。晓晴晓暖挤在最前面,俩小丫头手里一人抓着一把瓜子,边嗑边看,眼睛都不带眨的。
全院的人,站了大半个院子,跟看大戏似的。
赛貂蝉扫了一眼围观的人群,更来劲了,声音又高了八度:“何雨柱,我告诉你,就你这条件,能找到媳妇才怪!长得跟老头似的,又脏又臭,脾气还臭,谁嫁给你谁倒霉!”
傻柱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赛貂蝉冷笑,“你自己闻闻你身上那股味儿!你是不是一个月没洗澡了?头发油得能炒菜,衣服领子都发黑了,你还好意思出来相亲?”
围观的群众哄堂大笑。许大茂笑得前仰后合,瓜子都撒了一地。阎埠贵端着茶缸子,笑得呛了一口水,咳了半天。晓晴晓暖也跟着笑,虽然不太懂什么意思,但看大人们笑,也跟着乐。
傻柱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易大妈站在旁边,脸上挂不住了。她往前走了两步,扯着嗓子喊:“行了行了,有什么话好好说,都是街坊邻居——”
“谁跟你们是街坊邻居?”赛貂蝉一甩手,“你们院里的人欺负人欺负到外面来了?就这种货色,还好意思相亲?”
易大妈的脸色也难看了。她本来想护着傻柱,可看赛貂蝉那架势,硬碰硬怕是讨不了好。她转念一想——不如把水搅浑,让全院的人站到傻柱这边。她清了清嗓子,冲围观的人群喊:“街坊们,你们都听见了吧?外头的人欺负到咱们院头上了!她说咱们院的人都是这种货色,这以后咱们院里的年轻人还怎么相亲?还怎么找对象?这口气,你们能咽得下去?”
她这话说得有水平——把傻柱一个人的事,拔高到全院的脸面问题。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有人脸色不太好看。阎埠贵推了推眼镜,咳嗽了一声,没说话。刘海中皱着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赛貂蝉却不吃这套。她冷笑一声,往前跨了一步,叉着腰:“哟,还想拉帮结派?行啊,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是吧?我今儿还就不信了!”她扭头冲媒婆喊,“王姨,你去报警!我倒要看看,这院里的人能有多厉害!”
媒婆愣了一下,看了看傻柱,又看了看易大妈,咬了咬牙,转身就跑出去了。
有人想拦,赛貂蝉往门口一站,眼睛一瞪:“谁敢拦?我在屠宰场天天杀猪,手起刀落的事干多了,谁想试试?”
她手里虽然没刀,但那股子杀气,愣是让几个想伸手的人缩了回去。
院门口,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穿制服的影子映在门槛上。
全院的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