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和龙老太太被押上吉普车带走后,95号院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各家关上门,各怀心思。
前院,阎埠贵家。
阎埠贵把花洒往墙根一搁,背着手进了屋,脸色比平时严肃了不少。三大妈正在屋里纳鞋底,看见他进来,问了句:“当家的,外头散了?”
“散了。”阎埠贵坐到椅子上,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跟孩子们说一声,往后离林家那小子远点。见了面客气两句就行,别深交,更别得罪。”
三大妈愣了一下:“天宝?他不是挺好的吗?
“好?”阎埠贵放下茶缸子,推了推眼镜,“一句话就把易中海和龙老太太送进去了,这叫好?这小子心黑手辣,下手狠毒,比易中海难对付一百倍。你看着吧,往后这院里,他说了算。”
三大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纳鞋底。
后院,刘海中家。
刘海中今天难得心情不错。他从柜子里摸出两个鸡蛋,亲自下厨,给两个儿子刘光天、刘光福一人煎了一个荷包蛋。大儿子刘光奇刚毕业在外面玩,不在家。
“爸,今天什么日子?”刘光天看着碗里的荷包蛋,有点不敢动。
“什么日子?好日子。”刘海中把围裙解了,往椅子上一坐,翘着二郎腿,“易中海进去了,往后这院里,没人压着我了吧?”
刘光福咬了一口荷包蛋,含糊地说:“爸,您不是一直想当一大爷吗?这回该您了吧?”
刘海中嘴角一翘,没接话,但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中院,许大茂家。
许大茂一进门就把门关上了,从柜子里摸出一瓶二锅头,又翻出一碟花生米、半根腊肠,往桌上一摆,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滋溜——”一口闷下去,他眯着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林天宝这小子,够狠。”许大茂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易中海和龙老太太,两个都要去坐牢,这手笔,啧啧啧……”
他本来对林天宝没什么感觉,甚至还有点看不上——一个毛头小子,仗着会搞点肉,在院里蹦跶。但今天这事儿一出,他心里头对林天宝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还有那么一点点佩服。
“太解气了。”许大茂又倒了一杯酒,看到把自己讨厌的两个人送进去后感到特别痛快。”
但他心里也清楚,这种人,只能交好,不能得罪。他端起酒杯,冲着林天宝家那个方向,虚虚地敬了一下。
中院,傻柱第一时间跑到了易中海家。
一大妈正坐在屋里抹眼泪,看见傻柱进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一大妈,一大爷他……”傻柱站在门口,喘着粗气,“这事儿怎么办?”
一大妈站起来,手都在抖:“柱子,你别急。老太太被带走之前,偷偷跟我说了一句话,让我去找区里的一个人帮忙。她给了我一个地址,说那个人欠她一个人情,去找他。”
傻柱愣了一下:“老太太认识区里的人?”
一大妈没细说,只点了点头:“别问了,赶紧走。”
两人急匆匆地出了院门,一路小跑到街道办。
王副主任——铁打的王主任,谁都可以换,就她不换,万年不变的那个——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一大妈和傻柱气喘吁吁地闯进来,她皱了皱眉:“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一大妈“扑通”一声跪下了:“王主任,您救救我家老易吧!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被人骗了……”
王副主任赶紧把她扶起来:“起来起来,别跪。到底怎么回事?”
傻柱把事情说了一遍。王副主任听完,脸色变了又变,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事闹得太大了。武装部直接出手,说明已经超出了街道办能管的范围。我试试看吧,但别抱太大希望。”
她带着一大妈和傻柱,直奔派出所。
派出所的赵所长正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五十来岁,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部队转业回来的。他抬头看见王副主任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王主任,什么事?”
“赵所长,95号院那个案子,我想了解一下情况。”王副主任陪着笑脸,“易中海和龙老太太,都是我们辖区的居民,能不能……”
赵所长摆了摆手,打断她:“王主任,这事儿您别说了。冒充烈属,武装部直接介入,上面已经定了调子。您想压下去?压不住的。这事儿有多严重,您比我清楚。”
王副主任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没再吭声。
一大妈上前一步,红着眼眶说:“赵所长,能不能让我们见一面?就一面。”
赵所长看了看她,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行,见一面吧。十分钟。”
一大妈被带进了拘留室。傻柱在外面等着。
易中海坐在铁栏杆后面,脸色灰败,低着头,双手交握,手指头还在抖。龙老太太坐在另一间,靠着墙,闭着眼,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
“当家的!”一大妈扑到栏杆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易中海抬起头,看见一大妈,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沙哑:“你……你怎么来了?”
一大妈顾不上跟他多说,压低声音问:“老太太说的人,地址你记得不?”
易中海一愣:“什么人?”
一大妈急了:“就是老太太让找的那个人!区里的!她没跟你说?”
易中海摇了摇头:“她……她没跟我说啊。”
一大妈这才明白——龙老太太根本没通过易中海,是直接告诉她的。她不再多问,转身走到龙老太太那间拘留室前。
龙老太太靠在墙上,闭着眼,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
一大妈隔着栏杆,压低声音:“老太太,您说的那个人,地址是哪儿?”
龙老太太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东城区……交道口……十六条胡同……姓周……”
她断断续续说了地址,又补了一句:“你告诉他……就说……当年粮库的事……他欠我一个人情……”
一大妈连连点头,把地址在脑子里记了三四遍。
出了拘留室,一大妈把地址告诉傻柱,两人出了派出所。王副主任拉着她走到一边,压低声音说:“这事儿影响太大,我这边压不住。你去找那个人试试,要是能行最好,要是不行……就认了吧。”
一大妈点了点头,抹了把眼泪,跟傻柱一起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机关大院。
门口有站岗的,他们等了半天,才被允许进去。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室里,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听完一大妈的讲述,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太太的事,我知道了。”他抬起头,看着一大妈,“我可以帮忙,但有条件。”
一大妈连忙点头:“您说,您说。”
“从今天起,老太太跟我的关系,彻底断了。以后不要再找我,也不要再提以前的事。她的事,到此为止。”
一大妈咬了咬牙,点了点头:“行,我答应您。”
中年男人拿起桌上的电话,摇了摇把手,拨通了武装部的号码。
“喂?老李,是我。跟你商量个事……对,就是那个案子。老太太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能不能网开一面?劳动教养改成坐牢,一年,行不行?另一个,易中海,他也不是主谋,拘留一个月,以示惩戒,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什么。中年男人点了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谢谢老李。”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一大妈:“武装部那边同意了。龙老太太改判一年有期徒刑,不去劳动教养了。易中海拘留一个月。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告诉老太太。”
一大妈连连点头,眼眶又红了:“谢谢您,谢谢您……”
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转过身去,不再看他们。
一大妈和傻柱出了机关大院,站在路边,好半天没说话。
傻柱问了一句:“一大妈,那人是谁啊?”
一大妈摇了摇头:“别问了。以后……别再提了。”
他们回到派出所,把消息告诉了易中海和龙老太太。
易中海听完,脸色刷地白了——拘留一个月?一个月不上班,厂里怎么看他?等他出来,五级工还能不能保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大妈已经在哭了,他到底没说出来。
龙老太太坐在铁栏杆后面,听完一大妈的话,闭着眼,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哭。
“一年……”她喃喃地说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坐牢……”
一大妈趴在栏杆上哭得说不出话。傻柱站在旁边,低着头,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了肉里。
龙老太太忽然抬起头,看了傻柱一眼,声音平静得可怕:“柱子,回去以后,老老实实的不要再去招惹林天宝他了,你斗不过他。”
傻柱愣了一下,没明白老太太为什么这时候说这个。
但他点了点头。
出了派出所,天已经黑了。
一大妈和傻柱走在回院的路上,谁也不说话。路灯昏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95号院里,各家的灯还亮着。
阎埠贵家关了灯,早早就睡了。刘海中家还亮着,隐约能听见刘海中的笑声。许大茂家也亮着,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不知道什么名的曲子。
林天宝家的跨院,灯也亮着。
婉清和婉怡在厨房里收拾碗筷,晓晴晓暖趴在桌上写作业,林母在旁边纳鞋底,林建国坐在椅子上看报纸。
林天宝靠在竹椅上,闭着眼,婉清的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
他嘴角微微翘着。
易中海拘留一个月,龙老太太坐一年牢。
够了。
等易中海出来,还能翻出什么浪花?龙老太太坐一年牢,出来以后,院里还有谁认她这个“老祖宗”?
这局棋,他赢了。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石榴树上,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驳驳的。
林天宝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舒舒服服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