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易中海和贾东旭走在上班的路上,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贾东旭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闷声说了句:“师傅,林天宝那小子,昨天在会上那么闹,咱就这么算了?”
易中海没吭声,背着手往前走,脸上的表情阴得能拧出水来。
“不急。”易中海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有的是机会。”
贾东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到了厂里,中午吃完饭,傻柱端着饭盒过来了。
“一大爷。”傻柱凑到易中海跟前,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您能不能帮帮我?”
易中海看了他一眼:“柱子,怎么了?”
傻柱把饭盒往桌上一搁,压低声音,脸上又气又臊:“许大茂那个王八蛋,把我扫厕所的事儿全院都说出去了!现在全院人都知道了,不光要扫院里的厕所,厂里的厕所也得我扫!您听听他们给我起的外号——不叫四合院战神了,叫四合院厕神!”
他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牙都快咬碎了。
傻柱这个人,最要脸。被人叫“厕神”,比打他两巴掌还难受。
易中海听完,沉吟了片刻,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柱子,你别急。晚上我开个全院大会,把这事儿给你往回圆一圆。就说你是被坏人蒙蔽的,是有人故意激你,你才被罚的。厂里那边我管不了,但在这大院里,没人敢不给我易中海面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这院子里,有聋老太太坐镇,有他易中海经营多年,谁敢炸刺?
傻柱连忙点头,千恩万谢地走了。
晚上,一家人刚吃完饭,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傻柱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冲林天宝喊了一嗓子:“林天宝,赶紧去开全院大会!一大爷通知的,全院人都得到!”
林天宝靠在椅子上,手里还端着茶缸子,看了傻柱一眼——这人一脸的得意,不知道又在憋什么坏水。
他没多说什么,回头从屋里抓了两把瓜子和花生,揣兜里,又扛了条长板凳。
“天宝哥,我们跟你去。”婉清走过来。
“我也去。”婉怡跟着说。
“不用,没什么好看的。”林天宝摆了摆手。
但俩小丫头晓晴晓暖已经蹦过来了,一人拽着他一只胳膊:“大哥去我们也去!”
林父林母对视一眼,也没拦着,一家人扛着板凳,浩浩荡荡往中院去了。
到了中院,等林家磨磨蹭蹭坐好,全院的人已经到齐了。
傻柱第一个蹦出来,阴阳怪气地冲林天宝喊了一嗓子:“林天宝,全院就等你们一家了!你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人民?”
林天宝把板凳往地上一搁,稳稳当当地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瓜子,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通知时间我到了就行,怎么着,还非得提前来给你请安?”
“你——”
“行了行了。”易中海坐在台上,抬手打断傻柱,“天宝来了就来了,坐下吧,准备开大会。”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开始在上面讲话。
他讲的是“团结互助、共建和谐大院”的老一套,声音不高不低,端着架子,一本正经。
讲着讲着,底下传来“咔咔咔”的声音。
易中海低头一看——
林天宝左手抓了一把花生递给苏婉清和苏婉怡,右手抓了一把瓜子递给林晓晴和林晓暖,一家人嗑得正欢,花生壳瓜子壳掉了一地,跟在自己家炕头上似的。
“林天宝!”易中海脸色一沉,“你能不能尊重一下?这开全院大会呢,你当在自己家嗑瓜子唠嗑呢?”
林天宝抬起头,不慌不忙地磕了一粒瓜子,把壳吐了,慢悠悠地说:“一大爷,我怎么不尊重了?大家开大会,热闹一点不挺好的吗?”
易中海板着脸:“开会就是开会,谁让你嗑瓜子的?”
林天宝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站起来,不紧不慢地说:“一大爷,您非要说我不尊重您,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您坐在上头,我们坐在下头,您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这本来就是开会的规矩。可您说我不尊重您,那您可尊重我们这些底下坐着的人了?”
他指了指台上坐着的三位大爷,声音大了几分:“你们仨往那一坐,高高在上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地主老财,我们底下坐着的都是长工呢!怎么着,一大爷,您这是要脱离人民群众,开历史倒车?”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哆嗦了两下,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
“严重了严重了!”易中海连忙摆手,挤出个笑脸,“天宝你这话说的,我们哪有什么这种想法?我们在上面讲话,是怕后面的人听不见,声音传得远些。”
刘海中坐在旁边,脸涨得通红,蹭地站起来:“林天宝!你这是什么话?我们三个大爷一心为院里办事,你怎么能——”
“二大爷,您别激动。”林天宝笑着打断他,“我就随口一说,您这么激动干什么?莫非……被我说中了?”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一屁股坐回去,脸憋成了猪肝色。
阎埠贵坐在最边上,见势不妙,连忙打圆场:“天宝啊,这都是误会,误会。一大爷二大爷都是为了院里好,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啊。”
林天宝笑了笑,没再吭声,重新坐下,从兜里掏出瓜子继续嗑。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把话题拉回来:“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今天开这个大会,主要是一件事——关于柱子扫厕所的事。大家不要再传那些风言风语了,柱子是被人影响的,是被坏人激的,才犯了错误。他已经受罚了,咱们院里的人,就别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他刚要继续往下说,林天宝又开口了。
“一大爷,您这话说得不对吧?”
易中海眼皮一跳:“哪里不对?”
林天宝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瓜子壳,声音不大,但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何雨柱被罚扫厕所,是因为他在厂里克扣工人伙食,这是反动行为!工人们在厂里辛辛苦苦干活,他给人吃的什么?咱们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又不是一个两个,这事儿大家心里没数吗?”
他扫了一圈,有几个厂里的工人低下了头,也有人微微点头。
“厂里罚他扫厕所,那是厂里的规定,罚得合情合理。怎么到您一大爷嘴里,就成了‘被坏人激的’?您这意思,是想替厂里的规定翻案?还是说,您觉得克扣伙食不算个事儿?”
易中海脸色铁青,手都在抖。
傻柱站在人群后面,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声拐杖戳地的声音响了起来。
“咚、咚、咚——”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从人群后面慢慢走了出来。一大妈在旁边扶着,老太太脸色不太好看,但腰杆挺得笔直。
她走到前头,拿拐杖指着林天宝:“林家小子,你可不要胡说八道!我知道我们家柱子,他心眼不坏,就是容易被骗、容易犯糊涂。他肯定是被人影响的,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重!”
老太太在这院子里住了几十年,辈分最高,全院上下谁不给她几分面子?以往不管什么事,只要她一出面,基本就定了调子。
林天宝看着她,笑了笑,不卑不亢:“老太太,他克扣伙食是不是事实?被厂里罚扫厕所是不是事实?”
老太太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林天宝继续说:“既然是事实,那被人说道几句,不是活该吗?怎么着,干了丑事还不让人说了?”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拐杖就要往林天宝身上招呼。
“我打死你个没大没小的东西!”
林父林母脸色一变,刚要上前,婉清婉怡也紧张地站了起来。只见林天宝不闪不避,伸手一把攥住拐杖,轻轻一拽,拐杖就从老太太手里脱了手。
他把拐杖顺手往旁边的房顶上一扔,“啪嗒”一声,落在了瓦片上。
全场鸦雀无声。
老太太愣住了。
她在院子里活了这么大岁数,谁见了她不恭恭敬敬的?逢年过节,各家各户做了好吃的,头一碗准是端到她跟前。今天倒好,被一个毛头小子缴了械,拐杖都给扔房顶上去了。
易中海脸色大变,蹭地站起来:“林天宝!你这是什么态度?老祖宗这么大年纪了,你也敢动手?”
林天宝转过身,看着易中海,似笑非笑:“一大爷,您要认祖宗,那是您的事。我家祖宗还在林家村呢,我爷爷今年比老太太还大几岁。您要认祖宗,别带上我们一家。”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进易中海心口:“再说了,您易大爷养不出孩子,那是您自己的事儿。您把老太太供起来当祖宗,那是您乐意。可您别指望全院人都跟您一样——不知道您家祖宗在地底下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蹦出来?”
这话一出,全场炸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瞪大眼睛看着林天宝,像看一个不要命的勇士。
易中海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没站稳。傻柱赶紧上前扶住他:“一大爷!一大爷您没事吧?”
苏婉清和苏婉怡站在林天宝身后,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婉清抿着嘴,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婉怡攥着拳头,脸都激动红了。
晓晴晓暖更是在原地蹦了起来,拍着手喊:“大哥厉害!大哥最厉害!”
林父林母站在后面,看着儿子的背影,对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林母眼眶有点红,林建国没说话,但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刘海中站出来了。
他挺着肚子,指着林天宝,声音都在抖:“林天宝!你这是不服从院里管教!你眼里还有没有三位大爷?还有没有规矩?”
林天宝转过头,看着刘海中,笑了笑:“二大爷,您这话说得不对吧?院里的规矩,难道比国家的规矩还大?怎么着,您这是想在这四合院里搞独立王国,要复辟不成?”
刘海中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阎埠贵看着这阵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凳子往后挪了挪,躲得远远的——这趟浑水,他可不蹚。
易中海站在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散会!”
傻柱扶着易中海,一大妈扶着聋老太太,一行人灰溜溜地往后院走去。老太太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房顶上的拐杖,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人群散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摇头叹气,有人憋着笑快步往家走。
许大茂从人群里挤过来,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林天宝,脸上堆着笑:“天宝,还是你厉害!我以前被这几个老东西恶心坏了,今天看你这么一闹,解气!以后有事跟你大茂哥说一声,我肯定帮你!”
林天宝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笑着点了点头:“行,大茂哥,多谢了。”
心里头想的却是——帮我?你不背地里偷偷使坏就不错了。
一家人扛着板凳往回走。进了自家院子,俩小丫头晓晴晓暖还兴奋得不行,跳上椅子,站到桌子上,学着林天宝刚才的腔调,一个叉着腰说“你们这是要脱离人民群众”,一个背着手说“开历史倒车”,一唱一和,学得有模有样。
“大哥,我刚才学得像不像?”晓晴站在桌子上,仰着脸问。
林天宝看着这俩活宝,无语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婉清婉怡坐在旁边,看着俩小丫头表演,笑得前仰后合。婉清捂着嘴,眼睛弯成月牙;婉怡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靠在婉清肩膀上直抖。
林父林母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热闹,也跟着笑。林建国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看了儿子一眼,没说话,但眼里全是满意。
林母抹了抹眼角,笑着说:“行了行了,都下来吧,别摔着了。”
晓晴晓暖这才从桌子上爬下来,一人抓了一把瓜子,坐到门槛上继续嗑。
林家这一片,笑声不断,热热闹闹的。
后院易中海家,气氛截然不同。
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脸色铁青,拐杖没了,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气得直喘气。一大妈在旁边给她顺气,嘴里念叨着“您别气坏了身子”。
易中海站在窗前,背对着屋里的人,一句话也不说。
傻柱站在门口,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您的拐杖……”一大妈抬头看了看房顶,叹了口气,“明天让人爬上去拿下来。”
老太太哼了一声,没接话。
易中海转过身来,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看着傻柱,又看了看老太太,咬着牙说了一句:“林天宝这个小子,必须整治一下。不然在这大院里,没人把我们当一回事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他的养老计划,他的威信,他在这个院里经营了几十年的根基,全让林天宝几句话给动摇了。
老太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点了点头。
“柱子,你先回去。”易中海摆了摆手。
傻柱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屋里只剩下易中海、老太太和一大妈三个人。易中海坐到老太太旁边,压低声音,两个人开始商量着什么。一大妈在旁边听着,脸色有些不安,但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