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从前院回来,越想越气。
一个人闷在屋里抽了两根烟,坐不住了,站起来往外走。一大妈问他去哪儿,他没应声,推门出去了。
穿过中院,走到后院,在龙老太太门口站定,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老太太的声音,不紧不慢的。
“老太太,是我,中海。”
“进来吧。”
易中海推门进去。龙老太太正坐在炕上,腿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拿着个烟袋锅子,吧嗒吧嗒地抽着。屋里光线昏暗,烟雾缭绕,老太太的脸藏在烟雾后面,看不太清表情。
“坐。”龙老太太用烟袋锅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易中海坐下来,搓了搓手,开门见山:“老太太,柱子出事了。”
龙老太太手里的烟袋锅子一顿,眉头皱起来:“柱子怎么了?”
“被厂里处分了。”易中海叹了口气,“调去扫厕所,三个月。工资扣了,岗位也丢了,三个月以后看表现才能决定能不能调回后厨。”
龙老太太的烟袋锅子往桌上一磕,声音沉下来:“怎么回事?柱子好好的,怎么就被处分了?”
易中海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当然是挑着说的。他只说傻柱打饭的时候跟林天宝起了冲突,林天宝不依不饶闹到厂长那儿,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来了,最后食堂主任被撤了,傻柱被罚去扫厕所。
至于傻柱抖勺克扣饭菜的事儿,他一个字没提。
“林天宝?”龙老太太眯了眯眼,想了一会儿,“就是前院林家那小子?刚进厂那个?”
“对,就是他。”易中海点了点头,“采购科的,第一天上班就提前转正那个。”
龙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烟袋锅子又磕了一下:“我还以为那小子是个好的,刚进院的时候看着挺老实,谁知道也是个坏种。跟许大茂那号人一个德行,臭肉烂疮,没一个好玩意儿。”
易中海连忙点头:“可不是嘛。老太太,您说得太对了。那小子一家子都不行,他爸林建国就是个刺头,当年让他把自行车拿出来公用,他怼我说‘你家怎么不把房子拿出来公用’。您听听,这是人话吗?现在他儿子更厉害,进厂没几天就把柱子搞成这样。”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太太,我觉得咱们得想个办法,把这家人整一整。不然这院里,以后还有咱们说话的份儿吗?”
龙老太太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烟雾在屋里飘散。
“整是要整的。”老太太的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狠劲儿,“但现在不急。先把柱子的事解决了再说。”
易中海连忙说:“对对对,老太太说得对。柱子的事要紧。”
龙老太太把烟袋锅子里的烟灰磕干净,抬起头看着易中海:“明天你带我去厂里,我找杨厂长说说话。柱子的活儿,不能就这么丢了。让他去扫三个月厕所,以后还怎么找媳妇?”
易中海连连点头:“行,老太太,明天一早我来接您。”
“嗯。”龙老太太摆了摆手,“你回去吧,早点歇着。”
易中海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老太太,柱子的事就拜托您了。”
“知道了,去吧。”
易中海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月光洒在院子里,白花花的。他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龙老太太肯出面,傻柱的事就有着落了。老太太跟杨厂长的关系,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些年,他帮老太太跑前跑后,老太太也没少替他办事。说到底,龙老太太的养老指望的是傻柱,傻柱要是真去扫三个月厕所,老太太脸上也挂不住。
易中海背着手往回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了——怎么把林家赶出去。
这个院子,容不下不听话的人。
他回到自家屋里,一大妈还没睡,坐在灯下纳鞋底。
“老太太答应了?”一大妈头也没抬。
“答应了。”易中海脱了鞋,坐到炕沿上,“明天我带她去找杨厂长。”
一大妈点了点头,手里的针线没停:“那就好。柱子那孩子,也是可怜。”
易中海没接话,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心里头在算账——龙老太太帮傻柱,那是天经地义。傻柱是老太太的养老依靠,老太太不可能看着他倒霉。他帮老太太跑腿,也不是白跑的。他这个一大爷能在院里站住脚,多多少少也沾了老太太的光。他跟杨厂长的关系,虽说不深,但龙老太太的面子,杨厂长多少要给。
还有他那七级工的身份,往上爬一爬,八级工也不是没可能。厂里八级工没几个,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块,那才是真正的铁饭碗。但这事儿,光靠手艺不行,得有人说话。
易中海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林家的事,不急。先把傻柱的事办妥了,腾出手来,再慢慢收拾他们。
夜深了,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家屋里黑着灯,没有声音,只有偶尔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林天宝一家睡得安稳,全然不知道后院有人正在盘算着怎么把他们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