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厂里的大喇叭响了。
“关于食堂管理问题的处分决定:食堂主任赵某某,在任职期间管理不善,克扣工人伙食,造成恶劣影响,经厂部研究决定,撤销其食堂主任职务,调离后勤岗位,另行安排工作。食堂炊事员何雨柱,服务态度恶劣,克扣饭菜,影响极坏,经厂部研究决定,罚款三个月工资,调离食堂岗位,负责厂区厕所清洁工作,为期三个月。期满后视表现决定是否调回原岗位。特此通报。”
大喇叭的声音在厂区上空回荡,一遍又一遍。
工人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议论纷纷。
“活该!那赵胖子早该滚蛋了!”
“傻柱这回栽了吧?让他抖勺,抖出事了吧?”
“可不是嘛,平时抖得可欢了,这回把自己抖没了。”
易中海走在回车间的路上,听见广播,脚步一顿,皱了皱眉。他把手里的工具放下,转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门口,傻柱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脸色铁青,嘴里叼着烟,烟灰掉了一裤腿也没弹。旁边放着一个蛇皮袋,里面装着他的个人物品——一双筷子,一个搪瓷缸子,一条围裙。
“柱子。”易中海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傻柱抬起头,看见是易中海,脸上的表情稍微松了松,但还是绷着:“一大爷。”
“怎么回事?”易中海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
傻柱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咬着牙说:“还不是那个林天宝!我今天照常打饭,给许大茂抖了几下,那孙子不敢吭声就走了。轮到林天宝,我也抖了几下,那小子不干了,端着饭盒到食堂门口嚷嚷,说食堂克扣工人伙食,是敌特行为,把杨厂长和李副厂长都招来了。结果——您也听见了,赵主任被撤了,我被罚去扫厕所。”
易中海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柱子,你这是干什么?那种情况你也能干?明知道那小子不好惹,你还跟他杠。”
傻柱不服气,梗着脖子说:“一大爷,我这不是以前都这么干的吗?谁让那孙子去告状?他要是不告,能有这事儿?”
易中海看着傻柱这副样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本来想说“你克扣饭菜本来就不对”,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了也没用。傻柱这个人,脑子一根筋,跟他讲道理讲不通。他只会觉得自己没错,错的是告状的人。
易中海拍了拍傻柱的肩膀,换了个说法:“行了,事已至此,别想那么多了。回头我找老太太说说,让她跟杨厂长美言几句,早点把你调回食堂去。”
傻柱一听这话,眼睛亮了,脸上露出笑来:“真的?一大爷,那可太谢谢您了!”
“行了行了,你先去干活吧,别让领导看见你在这儿偷懒。”
傻柱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拎起蛇皮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一大爷,您可得帮我说说啊,我请客!”
易中海摆了摆手,没说话。
看着傻柱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易中海又点了一根烟,慢慢站起来,往回走。
他心里头清楚——傻柱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有人兜底,他就不怕。龙老太太跟杨厂长有交情,只要老太太开口,杨厂长多少得给点面子。傻柱虽然去扫厕所了,但用不了多久,就能回来。
至于那个赵主任,没人替他说话,只能自认倒霉了。
傍晚,工人们陆续下班。
秦淮茹像往常一样,站在院门口,等着傻柱带饭回来。这是她家每天的盼头——傻柱从食堂带回来的剩菜,够她家改善一顿伙食。
等了半天,傻柱来了。
两手空空。
秦淮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柔声问:“柱子,怎么了?今天怎么没带饭?”
傻柱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搁,满脸晦气地说:“秦姐,别提了。今天食堂出了事,我被罚去扫厕所了,三个月不让进食堂。”
“啊?怎么回事?”秦淮茹一脸惊讶。
傻柱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说到林天宝的时候,声音大了几度,咬牙切齿的:“都怪那个林天宝!要不是他告状,我能被罚?秦姐您等着,我早晚收拾他!”
秦淮茹听完,叹了口气,轻声说:“柱子,你也太冲动了。那种情况,你怎么能……”
她话没说完,看见傻柱的脸色不太好看,赶紧改了口风:“不过没关系,你去找龙老太太,让她帮你说说话,老太太跟杨厂长有交情,肯定能帮你调回去。”
傻柱点点头:“一大爷也这么说。秦姐,您放心,我肯定能回去。到时候,食堂的菜,该带还是给您带。”
秦淮茹笑了笑,说了句“柱子你慢点”,转身回了屋。
关上门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就收了。
傻柱被调去扫厕所,食堂的菜就带不回来了。她家那口子,又少了一条来路。
她叹了口气,走到桌前坐下。
贾张氏正坐在炕沿上,一见她进来,张嘴就问:“饭盒呢?傻柱今天没带饭?”
秦淮茹把傻柱的事说了一遍。
贾张氏听完,脸拉得老长,嘴一撇,骂骂咧咧的:“那个傻柱,真是个废物!自己作死就算了,还连累我家没饭吃!什么东西!”
贾东旭坐在旁边,没吭声,端起碗喝粥。
棒梗趴在桌上,拿筷子敲着碗沿,嚷嚷着:“我要吃肉!我要吃肉!”
秦淮茹没说话,从锅里盛了一碗粥,坐到角落里,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
粥很稀,能照见人影。
后院,易中海家。
易中海坐在桌前,把今天的事跟一大妈说了一遍。
一大妈听完,叹了口气:“柱子这孩子,心眼不坏,就是容易冲动,爱犯浑。”
易中海点了点头:“是有点犯浑。不过没关系,回头找龙老太太帮他说说话,老太太跟杨厂长有交情,一句话的事儿。”
一大妈点了点头:“那就好。柱子也是可怜孩子,爹妈走得早,就剩他和他妹妹。要是真让他扫三个月厕所,那也太惨了。”
易中海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没接话。
他心里头想的是另一件事——林天宝。
这小子,刚进厂没几天,就搞出这么大动静。食堂主任被撤了,傻柱被罚了,连杨厂长都被架在那儿下不来台。这要是再让他干下去,还得了?
但这话他没跟一大妈说。
有些事,得他自己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