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宝骑着自行车,哼着小曲儿,一路蹬到了供销社。
兜里揣着一百二十块现金,还有那张崭新的缝纫机票,心里头踏实得很。这年头,有钱有票,那就是大爷。他今天就要当一回大爷。
到了供销社门口,他把自行车停好,锁上,推门进去。
一进门,就看见林母王桂兰正坐在柜台后面跟赵阿姨唠嗑。俩人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聊得热火朝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高兴事儿,笑得前仰后合的。
林天宝走过去,往柜台上一靠,笑嘻嘻地叫了一声:“妈,赵阿姨。”
赵阿姨抬头一看,乐了:“哟,天宝来了?今儿不是你第一天上班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偷懒啊?”
林天宝摆摆手:“哪能啊赵阿姨,我今儿可没偷懒。上午钓了四百斤鱼送到厂里,任务完成了,厂里还给我提前转正了。我现在是正式工了。”
林母一听,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没拿稳:“提前转正?真的假的?”
“真的啊妈,我还能骗您?”林天宝从兜里掏出那张缝纫机票,在手里晃了晃,“李副厂长奖励的,缝纫机票。”
林母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伸手就要拿:“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林天宝把票递过去,林母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嘴里念叨着:“真的,是真的……哎呀,这票可不好弄啊……”
赵阿姨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天宝,你可真行啊!第一天上班就提前转正,还拿了缝纫机票,你妈这脸可让你长足了。”
林天宝笑了笑,又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往柜台上一拍:“妈,全款拿下。咱家今天就把缝纫机搬回去。”
林母看着那沓钱,眼睛亮了,嘴上却说:“你这孩子,刚挣钱就乱花……”
“妈,您别装了。”林天宝笑着打断她,“您想不想要?您要是不要,我就拿回去退了啊。”
林母一把按住那沓钱:“谁说我不要了?走,跟我来。”
她领着林天宝走到卖缝纫机的柜台前。看柜台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阿姨,姓李,大家都叫她李阿姨。
“李姐,”林母笑呵呵地走过去,“我家天宝提前转正了,厂里奖励了一张缝纫机票,我们来提一台。”
李阿姨看了林天宝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行啊,天宝有出息。要哪款?”
林母在几台缝纫机前转了一圈,最后指着一台黑色的:“这台,上海的,蜜蜂牌,结实耐用。”
林天宝看了看价签——蜜蜂牌缝纫机,一百五十八元,凭票供应。
他把缝纫机票和一百五十八块钱递过去,李阿姨收了钱和票,开了张收据,又让人从库房里搬出一台全新的,纸箱子包装得严严实实。
“要不要帮你们送?”李阿姨问。
林母看了看林天宝。林天宝想了想:“李阿姨,您帮我们找辆三轮车吧,我们自己拉回去。”
李阿姨点点头,出去叫了一辆三轮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皮肤晒得黝黑,胳膊上青筋暴起,看着就有把子力气。
林天宝和林母帮着把缝纫机抬上三轮车,用绳子捆好。林天宝骑上自己的自行车,跟在三轮车后面,一路往95号大院骑。
到了院门口,林天宝跳下车,跟车夫一起把缝纫机卸下来。车夫收了钱,蹬着三轮车走了。
“妈,您在这儿看着,我去叫人帮忙抬进去。”林天宝说着就要往里走。
“不用叫人,咱俩抬得动。”林母撸起袖子,跟林天宝一人抬一头,把缝纫机搬进了院子。
刚进院,就有邻居看见了。
“哎哟,王姐,这是买缝纫机了?”前院的李大婶从屋里探出头来,眼睛一亮。
林母笑得合不拢嘴,声音都高了八度:“可不是嘛!我家天宝提前转正了,厂里奖励了一张缝纫机票,非要给我买一台。我说不用不用,他偏要买,这孩子,太孝顺了!”
李大婶啧啧了两声:“天宝这孩子真有出息,第一天上班就提前转正,还给你买缝纫机,你这福气啊,我们可比不了。”
林母脸上笑开了花,嘴上还谦虚着:“哪里哪里,就是运气好。”
旁边几户人家听见动静,也陆续探出头来。有的恭喜,有的羡慕,有的嘴上不说,心里头酸溜溜的。
林天宝站在旁边,看着母亲那副“谦虚”的样子,心里头好笑。妈这是恨不得全院都知道她儿子有出息了。
他没点破,帮着把缝纫机抬进屋里,拆开纸箱子,一台崭新的蜜蜂牌缝纫机露了出来。黑色的机身,金色的花纹,锃亮锃亮的,看着就喜庆。
林母摸着缝纫机,眼睛亮亮的,嘴里念叨着:“好,好,真好……”
林天宝靠在门框上,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心里头也舒坦。
他眼角余光瞥见院角站着一个人——贾张氏。
肥硕的身子,两只手抄在袖筒里,站在自家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边。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咬牙切齿,好像林天宝家欠了她几百万似的。
林天宝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搭理。
关上门,院里安静了。
贾张氏站在那儿,脸上的肉抖了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回了屋,把门摔得“砰”一声响。
林天宝靠在椅子上,翘着腿,听着隔壁传来婉清婉怡放学回来的声音,嘴角翘了翘。
缝纫机进了门,林母乐开了花,贾张氏气炸了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