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厨房的人来送汤。
秋月站在门口,将两队宫人捧着的汤盅,一一掀开盖子,验了汤,才令人入殿。
秋月站在外殿宴席边上,朝上座主位,屈膝行礼。
“太子殿下,太子妃吩咐小厨房炖了银耳雪蛤汤,最是润肺,是否现在呈上。”
“上吧,给他们都盛一碗,莫要辜负太子妃的心意。”
“是。”
沈怀安的目光并未挪动半分,桌上众人也都如此,专注于桌上几人的闲聊。
秋月安排好一队宫人伺候外殿汤品,带着另一队宫人,去了内殿。
外殿转往内殿,需经外殿正堂,从正堂两侧绕过后是茶水房。
茶水房是煮茶、温酒、暖菜之处,若方才太子殿下说稍后再呈上,那些汤品便会被放置在茶水房里温着。
穿过茶水房,绕过一道八扇苏绣屏风,才至女眷宴饮的内殿。
女宾席上,却比外殿丰富了许多。
只桌上水饮,便有果饮、茶饮、花茶饮、果酒、米酒等数十种,更别提菜式,比之外殿精美甚多。
林清懿靠坐在宽敞的圈椅上,身后垫着腰枕,手自然垂在鼓起的腹部,听着席间的对话,时不时地笑着。
此时,席间正滔滔不绝的女子,正是头上簪着银铃的凌漓渃。
她此时正同一位劲装打扮的女子谈笑。
那女子正是萧尘逸口中的窦将军,也是北境战场上的小豆子。
同桌而饮的还有太子妃的母亲王若馥、嫂嫂李灵溪,二人时不时地搭一下话,烛光辉映,异常和睦。
“今儿在天牢里,我连扎了谢家一百多号男丁。”
凌漓渃举起手,将竖着一根手指的手,在众人眼前晃了一圈。
“他谢家不是想让表哥表嫂无嗣么,我就让他谢家满门,上到六十,下至六个月,全给他锁了!”
她带着一丝得意,还有说不出的解气。
“这事儿干得好!”窦将军率先鼓起了掌,钦佩之情,尽在脸上,“谢家这种罪行滔天,恶贯满盈的家族,即便是旁支,也仗势欺人多年,活该断子绝孙!”
“哈哈,后面还有呢!”凌漓渃露出一个瞧好戏的眼神,“我们扎完了,准备回去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还漏了一人。”
李灵溪忙追问了句:“谁啊?”
凌漓渃神秘兮兮的吐出俩字,“安王!”
“安王?”王若馥疑惑皱眉,“他不是已经傻了么?”
“对对对,他傻掉了,但我那会儿还不知道。就同楚楚说,谢家人一百多号都扎了,不差一个安王。”
凌漓渃点头如捣蒜,眉飞色舞的模样,逗得众人前仰后合。
“然后楚楚说,安王早就不能有后嗣了,先前谢家费劲心思罗网的无嗣毒药,早用在了他的身上,很是有用,沈佑安日后命都不一定保得住,更不可能有后嗣了。”
“那我就问他,他侧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哪来的?楚楚说,谢韵仪可不止沈佑安这一个表哥,她母亲娘家儿侄儿一直对她很是倾慕。”
凌漓渃越说越亢奋,不知不觉间连腰都挺直了,伸长了脑袋讲述着,骨子里的那股兴奋劲儿,压都压不下去。
“我一听,好家伙,这搅得大渊朝堂腥风血雨的后嗣,合着还不是老沈家的种啊!”
“但我心想着,不能心存侥幸,万一留下后患,他们再寻到解毒之法呢,对不对?”
众人齐齐点头,表示认可。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凌漓渃满意地笑着点头,继续说道:
“所以,我就很严肃的对楚楚说,无嗣的毒都下了,不差我去锁一个,怎么着也保险些,对吧!”
“你们猜,楚楚怎么回的?”
“怎么回的?”
窦将军手里还剥着橘子,应答的却比茶馆里的捧哏还熟练。
“楚楚说,现在的安王,痴傻了,但……”
凌漓渃一想到要说的话,自个儿先憋不住笑了。
“傻子咬人可疼了,哈哈哈哈,吓得我麻溜儿就跑了!”
“哈哈哈哈!”
众人哄堂大笑,连伺候在一旁的春晓、秋月,都笑得扶着墙。
林清懿笑得眼角沁出了泪水,捧着肚子‘哎呦哎呦’的,笑得停不下来。
但林清懿心里明白楚昀为何拦下凌漓渃。
谢家是毒害储君的罪臣,再怎么暗中下手,被发现也可应对。
可沈佑安不同,他终究是皇子,凌漓渃不过南境一医女,即便是楚昀的未婚妻,也不能留下残害皇室的把柄。
皇室是打入天牢,也自有皇帝审判定罪。
楚昀这小子,还真是粗中有细。
“真痛快,真解气!”李灵溪攥着手中酒盏,眼神望向一旁的婆母王若馥。
“哈哈哈,确实解气,连我听到都觉得心里头舒爽。”王若馥拍了拍胸口处,开心得笑眯了眼,“凌丫头,你年纪不大,倒是个飒爽的性子。”
“母亲说的对极了!”林清懿一脸欣赏的盯着凌漓渃,视线慢慢挪到一旁的窦将军身上,“怪不得,阿渃能同窦将军一见如故。”
“阿渃嫉恶如仇,飒爽果敢,有快意恩仇的江湖侠义之气。窦将军在战场上英勇无匹,巾帼不让须眉,有临危不惧的沙场大将之风。”
“你俩都是一样飒爽果敢之人。”
“不不不,太子妃您谬赞了。”
窦将军一脸惶恐,双手摇得飞快。
“我从军,皆因家中是军户,幼弟是父母求了多年的宝儿,我这才假扮男丁入的伍。”
“幸得萧将军维护,在陛下面前求情,不仅宽恕了我欺君之罪,还念我御敌有功,封了我一个副将之位。”
“窦将军莫要自谦,您可是自楚皇后之后,唯一一位女将军啊!”
李灵溪笑得满面春风,心里却涌出别样的激动。
“今日见到阿渃和窦将军,当真是让我见识到了,原来女子也有这般多的活法。”
林清懿闻言,不甚赞同道:“嫂嫂这话说的对极了,日后,咱们大渊的女子,也会像男子一般有更多的活法。”
窦将军抿紧唇瓣,眼含热意。
是啊,她原以为自己是必死之人。
可走到今日,她才知晓,原来自己还有这样的活法。
无人知晓窦盼弟,只闻女将窦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