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复位大典,举城轰动。
年初辞储,年尾复位。
大渊上下,无不感慨,天意难测。
沈怀安一身太子冕服,跪地叩礼,悉听圣训。
皇帝面向百官,为太子洗清构陷,恢复其储君身份,重授金册、宝印。
殿前的大典正在庄严肃穆的进行着。
关押沈佑安与谢家众人的天牢里,却悄悄潜入了两道身影。
阴暗的甬道里,墙后突然冒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眼睛以下,以黑布遮面。
她探着头,观察无人后,朝身后摆了摆手。
“无人,跟上!”
说着,她蹑手蹑脚地躲到另一面墙后,警惕地观察着前方,以防突发情况。
她扭头看了眼身后,发现同伴并未跟上,皱眉不悦。
她压低声音催促道:“啧,麻利儿的跟上,别误了我的事儿!”
方才她躲起的那扇墙后,闪出一俊逸的身影,和无奈的叹息声。
“来啦。”
当脸从阴影里露出,那俊朗的眉眼,正是本该在大典值守的殿前司指挥使楚昀。
“阿渃,我不是同你说了,天牢被打点过了,不会有人的。”
“嘘——”
遮住半张脸的凌漓渃,像是被踩到尾巴猫,急得跳脚。
“别那么大声说话,万一被谢家人听到了怎么办?”
“听到就听到呗!”
楚昀走向躲在阴影里的凌漓渃,步调慵懒,半点没有躲避的自觉,一点不怕被看到的模样。
“这是天牢,你还怕他们逃出去,报复我们吗?”
他笑着扯去凌漓渃脸上的黑布,露出那张气鼓鼓的小脸,脸颊处因绑的太紧,都勒出红痕了。
“戴这个鬼东西干啥,都勒红了。”
看着那道红痕,楚昀眉心蹙起,抬起手背,轻轻揉了揉她的脸。
温热柔嫩的触感,烫得二人齐齐转身。
凌漓渃双手捂着脸,快速地眨动着眼睛,压下心底的慌乱。
“不是你说的,谢家人多么阴狠多么坏,万一他们报复你怎么办?”她盯着脚边的灰墙上的小洞,忍不住用脚尖戳了戳。
“咳!是,我是说过。”
楚昀望着甬道里灰暗的油灯,心也随着那火苗,一跳一跳的。
“但现如今,谢家的罪行已然被公之于众,人也入了天牢,不死也是流放,有何可惧?”
“还有何惧?”
凌漓渃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撸起袖子,叉腰转身。
“那我问你,一般重犯,都会流放至何地?”
“岭南啊,怎么了?”
凌漓渃一听更来气了,“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
“那我确实不知道啊,不然你直接告诉我?”
楚昀觉得阿渃气得有些莫名其妙,这一刻,他承认自己羡慕表哥的脑子了。
“好,那我问你。”凌漓渃叉着腰喘着粗气,一脸怒容,“岭南是何地?啊?是何地?”
见楚昀被问懵了,凌漓渃也没空等他回答,直接给出了答案。
“是南境,是我家乡!”
“像谢家这种恶贯满盈,十恶不赦,心眼子贼多又会说好话的人,不满门抄斩喽,还都撵到我们南境去?”
“咋的,我们南境的百姓找谁惹谁了?”
凌漓渃挺直了腰杆,仰头质问。
楚昀直勾勾地盯着她,咽了咽口水。
好漂亮的大眼睛,生气也好看;
小脸鼓起了的样子真可爱,好想捏捏;
粉嘟嘟的小嘴巴,骂人的弧度都这么勾人。
再往下……
楚昀立马撇过头,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呀哈,你还给我甩脸子?”
见楚昀不服气,凌漓渃直接上手,将楚昀的脸扭了过来。
“来,你看看!”
“这些人,无论老少,打从根儿上就坏了。”
她的手指朝甬道深处指了指,怨气十足!
“这种败类到了南境后,无人知道他们前尘旧事,任由他们随便编几句蒙了冤,受奸臣的陷害,就骗得寨子里的人真心以待。”
“以前我们南境寨子里的人,很是淳朴善良,从来不会有寨子之间的矛盾。”
“可政权是刻在这些奸臣骨子里的,时不时的挑唆,导致寨子与寨子之间纷争不断,不然那需要派兵镇守?”
楚昀看向甬道里,差点没吓厥过去。
那一间间牢房围栏上,探出上百颗脑袋,都齐刷刷的盯着他俩。
他立马收回视线,扶住凌漓渃的肩膀,急促的表态。
“阿渃,我觉得你说的太对了!”
凌漓渃立马喜上眉梢。
“这么说,你终于明白我的苦心了?”
“明白了,我全明白了。说吧,你想从哪间开始?”
“这间吧,一看都是成了家的。”
凌漓渃随手朝一间牢房一指,那间牢房里的人顿时猛抽一口凉气。
“没问题,那就从这间牢房开始。”
楚昀从腰间掏出一串钥匙,朝牢房逼近。
“你在外面等着,我一个个给你抓来。”
牢房里的谢家人看着步步逼近的楚昀,如见黑白无常,吓得连连倒退。
“楚指挥使不要,不要,求求你,不要!”
“我只是个旁支,谢家的事儿,我一概不知,求你放过我!”
……
求饶声,此起彼伏。
楚昀拿着钥匙,打开了牢房门。
“让我瞧瞧,先抓那个?”他扫视了一圈,碰上他目光的人,立马像老鼠见到猫一般躲开。
“先抓我!”
忽而,牢房角落里传出一声浑浊苍老的声音。
众人散开,露出靠在墙角的谢琦。
他穿着囚服窝在墙角,素来打理精致的胡子,也沾满了脏污碎屑。
“楚指挥使莫要戏弄谢家后辈,他们是旁支,确实不知嫡系的筹谋。流放,已是对他们最大的惩戒了。”
“楚指挥使若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将火气泄在老夫一人身上。”
楚昀讥讽一笑,“行了谢琦,装什么家主的气度。他们是流放,而你是要被问斩的。”
“装什么挺身而出,真是可笑。”
楚昀随手拽过一人,不顾哀嚎,拖出牢房。
凌漓渃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银针,笑眯眯的开始了她的‘锁阳’工程。
一个时辰后……
“好累……”
凌漓渃揉着手腕儿,一脸疲惫的踏出天牢。
“一口气扎了一百多个,手都给我累得抬不起来了。”
“是,你是今天这场戏的大功臣。”
楚昀笑着夸赞着,看到凌漓渃自己把手腕儿揉的泛红,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他忙将红彤彤的手抢过来,力道轻柔的揉着。
“辛苦你了,阿渃。”
“没事儿,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的。”
凌漓渃抽回自己的手,装出满不在乎的神气模样。
“而且,我今儿表现这么好,表嫂一定会夸我的!说不定,还给我准备了礼物,奖励我呢!”
“是,表嫂最喜欢你了。”
“那当然!咱们快回去吧,别让表嫂等急了。”
“我瞧是你很急吧。”
“我急,我先走了。”
楚昀宠溺一笑,抬脚跟上那道跑开的倩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