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街上
自在坤和宫那日之后,安王侧妃有孕的消息,不消三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从京城主街东头逛到西头,无一例外,都在议论此事。
一摊位前,恰好围着几人正低声议论着。
“谢侧妃不愧是谢家精心调教的女儿,一侍寝就怀上了,是个有福气的。”
“人家那福气可大着呢!听说陛下听闻谢侧妃身怀皇嗣,龙心大悦。不仅恩赏了谢侧妃和谢府,还在小年宫宴上金口许诺。”
“许啥诺?”
“说是,若谢侧妃此胎若诞下皇长孙,当即封为安王世子;若是诞下皇长女,也会立马封为公主,而非郡主。”
“可见,陛下多重视谢侧妃这一胎啊!”
“可不是!要知道,太子妃至今未有喜讯,那西境来的安王正妃嫁进去半年,也没怀上。偏偏这谢家女,刚侍寝月余,就有了喜讯,当真是命数啊!”
“还当真是命数。想那安王妃,不远万里奔赴京城,嫁入安王府,不仅与妾室同一天拜堂,连嫁妆、封赏,都只比侧妃高那么一丢丢。如今妾室有了孩子,她即便为正室又如何,还不是同昔日楚皇后一般处境。”
“那可大了去了!楚皇后与陛下伉俪情深,并肩作战多年。如今,与安王青梅竹马,情深多年的是谢侧妃。日后那安王府的日子,指不定多难熬呢!”
“说到命数,那是不是意味着这江山,合该由谢家女诞下的后嗣承袭?旁姓女子再博学多才、温婉持重,也不受大渊龙脉认可。”
说者无心,身旁的人听的人倒是一脸慌张。
“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说的?”
“怕什么,东宫迟迟未有喜讯,罢黜太子是早晚的事儿。先太子不就是因为后嗣传承,才自缢而亡的么。”
“这怎能一样?先太子虽有贤明,可现太子却是实实在在为百姓做了许许多多的实事儿的。再说,一个是天阉,一个是绝嗣,一个能用,一个不能用,到底还是有差别的。”
“你咋知道一个能用,一个不能用,你躲东宫床底下偷听了?”
“滚蛋!我是听人说啊……”
摊位前的百姓嬉笑谈论,身后的马车悄声离去,未惊动街上的百姓。
“王妃……”
马车里,章玉容的贴身丫鬟看着主子,眼里又是气愤,又是心疼。
丫鬟想劝又不知从何劝,想骂两句,又怕主子听了难过。
“我没事儿,回王府吧。”
章玉容望着车窗的位置,定定地出神,眼中了无生气。
如今在这皇城之中,她是除了东宫外最大的笑柄。
丫鬟心里着急,小声劝了句:“王妃,您别闷在心里,把自己气坏了。”
章玉容未吭声,还是盯着马车窗口的帘布,怔怔地出神。
丫鬟绞了绞帕子,又低声劝道:“王妃您别听这些市井小民的胡咧咧,他们不过是以讹传讹。”
“如今是王爷夺嫡关键时候,侧妃娘娘有孕也是为了增加王爷夺嫡的砝码,定不会绕过您这位正妃前面去。”
“贵妃娘娘不是同您说过,即便谢侧妃怀孕了,也撼动不了您正妻的位置,安王府还是您说了算。”
“母妃说过的可多了!”章玉容冷哼一声,声音极其淡漠,“她说王爷同侧妃是兄妹情,她说等我有了身孕,再让王爷与侧妃圆房,她还说过,那至尊之位定是生于我腹。”
马车晃晃悠悠朝安王府驶去,章玉容此时的脑海中,全是小年夜宴上,谢韵仪被安王小心护在身侧的画面。
她望着晃悠的帘布无声冷笑。
笑自己真是个笑话。
去年小年夜宴上,太子妃多番明示暗示,甚至还当场验证,她却只当她心生嫉妒,存的是搅散亲事的心。
如今想来,太子妃或许真有破坏亲事之嫌,但也确实在提醒她,只要她稍微查探一番,便能轻易拆穿,安王与谢家女那套‘兄妹情’的说辞。
如今,大局已定。
章家与她,已然被安王母子和谢家,耍弄得像个蠢货。
丫鬟眼中一狠,建议道:“王妃,既然贵妃娘娘承诺的做不到,那咱们为何不争上一争?”
章玉容闻言回头,问道:“怎么争?”
“王妃,咱们西境那边,是怎么处置妾室的您忘了?”丫鬟低声提醒道,眼中闪着阴狠的光芒。
“女子怀胎十月,最喜甘甜汁多的瓜果,京中又喜炖汤滋补,届时侧妃胎大难产……”
章玉容心中恫吓,“你疯了!谢家女肚子里怀着的可是皇长孙,你不知道,父皇母妃多重视这个孩子,王爷更是……”
“王妃您糊涂啊!”
丫鬟柔声打断章玉容的话,软声地劝告,更像是一把温柔刀。
“您又未曾生育过,怎会知道如何照顾怀了身子的孕妇?”
章玉容忽然怔住,像是在认真思量。
丫鬟又补充道:“王妃,谢侧妃的孩子孩子一旦平安生下,若是个男孩儿,便是陛下金口玉言的世子。”
“自古以来,世子之位均出自正室膝下。正室多年无子,才会请封庶子。”
“可您才嫁入王府半年,便将属于咱们的世子之位,拱手相让,日后,旁人该怎么看小少爷?”
章玉容的手猛地握紧。
“对,你说的对。世子之位本属于我的孩子,凭什么要让?”
她抬起头,眼眶中带着猩红,对丫鬟吩咐道。
“就按你说的,派人去西境搜罗些葡萄、西瓜、龙眼等水果,新鲜的、晾晒成干的都要。”
“京中寒冷干燥,这种水果虽稀奇,但并不是没有。想来谢侧妃命人查验无毒后,定不会拒绝。”
丫鬟见主子重新有了斗志,也笑了起来。
心想,前几日那一趟香料铺去得真值,遇到了些高门大户的侍女,才听闻到后宅这些个阴诡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