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批研究员级高工?”
卢院长在祝唯一出院的第二天正式登门拜访,同行的还有杨正国,一身海军制服,衬得场面格外郑重。
“对,我们正式聘请祝唯一同志以研究员级高级工程师的身份入职我们研究院。”
这个特批名额,本就是面向三十五岁以下、做出突出贡献的青年骨干。
说得再明白些,上头是专为祝唯一这个特例,单独批下来的头衔。
这份荣誉重得常人想都不敢想。
可祝唯一指尖碰到那叠文件,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反倒轻轻把整摞资料往回推了推。
“身不身份的我不在乎,国家需要我,我义不容辞,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卢院长见她看都不看,直接把一沓资料推了过来,本来还有些紧张,害怕这孩子心里还有疙瘩,现在又听她这般说,顿时松了一口气,只要有商谈的余地,一切都不是问题。
“什么条件,你说,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你,不能满足的我们也能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祝唯一淡笑一声,道:
“我的头衔可以不要,但是包括我外公张世文在内的那七名科研工作者我希望院里追认他们为研究员,并且颁发荣誉证书。”
先不说其他六位,张世文本就是工程师被下放,被海军的力保出来后去了江城造船厂的研究所;
以他们的学识和功绩,祝唯一的要求不过分,她又没有说追认他们学部委员,就类似后世的院士头衔。
可卢院长当即蹙紧眉头,语气为难地解释:
“以他们生前的学识和功绩,担得起这个研究员,可如今这个情况,院里也没有追认的制度呀!”
祝唯一神色平静,没有半分退让:
“那你们都能为我开这个先例,为何不再再开一个?”
卢院长急着辩解:“那怎么能一样呢?你活生生的在这里——”
祝唯一径直打断他的话,道:
“我保你092的完整形态,半年内。”
卢院长被她这大口吻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道:
“你可能不大了解这个项目,目前面临的难题很多,且不提本身的核动力系统还不够成熟,就是安全压力也相当的大,你要知道这是我国唯一的一艘战略核潜艇,一旦发射故障——”
祝唯一一脸执拗:“我说半年就半年,没有人比我更熟悉这个项目!”
一直默不吭声的杨建国突然开口道:
“我们军部能给他们追加一等功。”
嗯?
卢院长猛地扭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
他们今天明明是一道过来商谈的,本该站在一边,杨正国这话,怎么反倒像是顺着祝唯一的条件在谈,变相拆他的台?
杨正国迎着卢院长诧异的目光,神色不变:
“江城造船厂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我军部的工厂,他们因公牺牲,我们给他们追加一等功很奇怪吗?”
他说罢,又直勾勾地盯着祝唯一,问:
“所以,你半年后专心造舰吗?”
比如她先前在所里提到的那个什么直升机平台?
造舰?
祝唯一拧了下眉头,道:
“那个有人负责,我就不插手了。”
“那你把自己逼得这般狠,后面有什么打算?”
卢院长又开始紧张了,念头一下子就绕到刚出生的一双儿女身上,一颗心提得老高——她可别是拼完这半年,就撂摊子回家奶孩子。
祝唯一昂了昂头:“我说过,我要造世界上最先进最大的船!”
最先进最大的船?
卢院长和杨正国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了然,眉头齐齐拧了起来。
卢院长放缓语气,带着劝诫:
“我不建议你去掺和那个项目!你要知道,关于那个东西虽然先前有过立项,但是事实你也看到了,不然也不会封存14年之久,虽然目前有关于这方面要重启的声音,但我并不觉得这个项目能重启成功,你懂我的意思吧?”
杨正国也跟着点头,神色沉重,语气里带着长辈式的劝诫:
“是啊,唯一丫头。你搞核潜艇、搞潜射导弹是真有本事,踏踏实实帮我们把水下力量武装起来就很好。至于航母,以咱们现在的底子,真不行。”
祝唯一静静听着,没有立刻反驳,只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
窗户外的日光落在她苍白却执拗的侧脸上,产后虚弱还没褪去,可那股心气半点没折。
“底子薄,才更要早布局。”
她缓缓开口:“092 是我们的盾,航母是我们的剑。水下有艇,海上有舰,才能守得住漫长的海岸线。”
卢院长叹了口气:“道理我们都懂。可若仅仅只是喊口号,这件事情就不会在十四年前封存,当时的难题现在依旧横在那里,这不是凭你一个人就能推开的大山。”
“我没说半年之内就要把航母造出来。”
祝唯一淡淡一笑,目光沉稳:
“我先要把 092 啃下来,把水下这条线稳住。等这边定型移交,我想做的是前期论证、预研方案,把技术路线先搭起来。不用马上开工,先把路探出来。”
杨正国沉默片刻,沉声问道:
“你想好,一旦沾上这个方向,非议、阻力只会比核潜艇项目更大。”
“我想好了。”
祝唯一迎上两人的目光:
“我已经躲了十二年了,再躲下去我外公该找我聊天了。”
卢院长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这个姑娘胆子和胃口,大得超出想象。
今天一趟过来,本来只是敲定她的特批入职,没想到接连听见两个重磅条件,又听见她藏在后面这么长远的打算。
杨正国瞅着她这执拗的样子,不禁有些狐疑,嘀咕了一句:
“你莫不是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这个想法吧?”
“我有这个想法很奇怪吗?”
祝唯一挑了下眉,继续道:
“不怕你笑话,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单刀赴会九国围攻,人家航母都来我们家门口了,可我们还在拼刺刀,给我吓得一身冷汗,至此我就患上了武力不足恐惧症!”
卢院长见她这般执拗,也不做隐瞒了,道:
“你的想法倒是和黄老爷子不谋而合,从去年年中开始,我们就在组织小范围的调研论证,到现在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你倒是可以同黄老爷子聊一聊!”
眼见着祝唯一眉宇有些松动,他又补充了一句:
“你既然要参与进去,一旦风声传开了,压力必然会朝你涌过来!黄老的资质在那里,那些不明是非的人大概率会揪着你不放!”
祝唯一又挑了挑眉,唇角扬起一抹挑衅的笑意:
“让他们放马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