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陨龙湖畔的芦苇在晚风中发出沙沙轻响。
宁歌盘膝坐在小楼二楼的窗边,双目微阖,神识却如水银泻地,笼罩着方圆三里的一草一木。
筑基九层圆满后,他的灵识感知已细腻入微,即便不刻意探查,也能清晰“看”到三里内那只藏在老柳树心中的“影子”。
“来了。”
宁歌缓缓睁眼,望向东方天际。
十二道黑影如夜鸦般划过天际,悄无声息地落在宁仙阁百丈外的空地上,为首一人身着墨绿长袍,腰悬青铜小钟,正是赵永昌。
他身后的十一人皆着黑衣,面覆黑甲,气息冷肃如铁,正是赵家培养的十二影卫——除却仍在监视的影七,余者尽数到场。
“家主,那便是宁仙阁。”影七直接和他们汇合道,“那边是祁冬师兄弟的住处。”
赵永昌抬眼望去,只见一栋三层小楼静静立在湖畔,楼前挂着一块“宁仙阁”的牌匾,字迹平平,毫无灵气波动。
小楼周围没有阵法光芒,没有护卫巡守,甚至连基本的预警禁制都看不到。
一切,都透着一种诡异的“普通”。
可越是普通,赵永昌心中的警惕反而越重。
能拿出金丹蛟龙尸体的店铺,怎会毫无防护?
“影三,探。”赵永昌沉声道,其实他已经感受到小楼之中,有一股和他一样的筑基气息,这股气息似乎比他的修为还要强,这一点,让他的心情有些沉重。
或许,应该和老祖一起来的。
一名影卫应声而出,身形如鬼魅般飘向小楼,在距离楼门十丈处停下,双手结印,一缕极淡的黑烟自他袖中飘出,悄然渗向小楼。
这是“影息术”,能探查目标周围的灵力波动与隐藏气息。
黑烟在小楼外围绕了三圈,最后悄然消散。
影三返回,低声道:“家主,楼外无阵法,楼内……有一道筑基气息,深不可测。”
赵永昌皱眉,“具体修为?”
“属下……看不透。”影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他想说比家主的气息还要强。
“不过这种感觉属下在老祖身上感受过。”
和老祖一样?
赵永昌心中微凛。
老祖就是筑基圆满,难道里面的那人也是筑基圆满,即使即使不是,应该也差不了多少了。
还好,没有金丹。
若真是金丹修士坐镇,岂会任由影七监视七日而无动作?金丹之威,一念可察数十里,影七那点隐匿功夫,在金丹面前如同儿戏。
不过筑基圆满,或许也发现了影七的存在。
“既然如此,就暂时不和这宁仙阁对上了,等老祖突破金丹,或许可以来谋划一番。”赵永昌暗自思忖,目光扫向不远处的两座院落,那是祁冬和祁秋的住处。
今夜的目标,本就不是宁仙阁。
“按原计划,只取祁冬、祁秋。若那宁仙阁主人识相,便不必冲突;若他阻拦……”赵永昌拍了拍腰间的青铜小钟,“便让他尝尝镇魂钟的滋味。”
区区筑基圆满,面对镇魂钟,一个不注意也会陨落的,这是赵家的底牌之一。。
“是。”
十一影卫如鬼魅散开,呈半圆阵型围向祁冬、祁秋的院落。
赵永昌则负手立于原地,目光锁定宁仙阁小楼,气机隐隐锁定楼内那道“看不透”的气息。
小楼内,宁歌收回神识,嘴角勾起一丝玩味。
“十三个人,一个筑基六层,十二个炼气九层……阵仗不小。”
他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缝看向外面。
祁冬和祁秋的院落还亮着灯,两人似乎正在院中整理今日钓获的灵鱼,浑然不知危险已至。
宁歌推开楼门,缓步走了出去。
月色下,他一袭青衫,面容平凡,身上气息淡然如水,仿佛只是个普通的修士。
可当他走出小楼的刹那,赵永昌的瞳孔骤然收缩。
太年轻了,这个筑基修士太年轻了,身上那股朝气是模仿不出来的,这人,或许有大背景,还好没有直接出手。
“道友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宁歌在楼前站定,目光扫过赵永昌,又瞥了眼那些已悄然围住祁冬院落的影卫,语气平淡。
赵永昌抱拳,挤出一丝笑容:“在下天都山坊市赵家家主赵永昌,此番前来,是为处理一点私事,与道友的店铺无关。若惊扰了道友清修,还请见谅。”
“私事?”宁歌挑眉,“在我宁仙阁地盘上动手,也叫与我无关?”
赵永昌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道友说笑了,这里乃无主之地,何来地盘一说?况且我等只针对祁冬、祁秋二人,绝不会波及道友住处。”
话音未落,祁冬的院落中突然传来一声厉喝:“谁?!”
紧接着是法器碰撞的锐响与灵力爆发的波动,影卫动手了。
宁歌抬眼望去,只见祁冬院中已战作一团。
祁冬手持一柄赤色长刀,刀光如血,勉强挡住三名影卫的合击;祁秋则挥舞着一根乌黑铁棍,棍风呼啸,却被另外两名影卫缠住,左支右绌。
师兄弟两人皆是炼气七层,面对五名炼气九层影卫的围攻,仅仅三招便已险象环生。
“宁阁主——!”祁冬嘶声大喊,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急迫,“救我们!我们愿意付灵石!多少都行!”
赵永昌冷哼一声,腰间青铜小钟无风自动,发出一声低沉嗡鸣。
钟声如涟漪荡开,祁冬、祁秋身形同时一滞,动作慢了半拍。
趁此间隙,一名影卫手中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祁冬后心!
“道友。”赵永昌看向宁歌,语气转冷,“此事与你无关,莫要自误。我赵家老祖乃筑基圆满,闭关冲击金丹,你若插手,便是与我赵家为敌。”
他搬出老祖,既是威慑,也是试探。
若宁歌忌惮,自会退去;若仍要插手……那便说明,要么此人背景不惧赵家,要么,他根本不知道赵家老祖的分量。
宁歌的表情却有些古怪。
“赵家老祖?筑基圆满?”他眨了眨眼,“不认识。”
赵永昌:“……”
“不过,”宁歌看向院中险象环生的祁冬二人,叹了口气,“他们现在住在我这儿,又是我的客人。客人有难,主人总得管管。”
“道友真要插手?”赵永昌眼中寒光一闪,手已按在镇魂钟上。
“嗯。”宁歌点头,很认真地说,“他们说了,付灵石的。”
赵永昌气极反笑。
付灵石?为了点灵石,就要与一个即将诞生金丹修士的家族为敌?
此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所依仗。
他不再犹豫,掌心灵力涌入镇魂钟!那就做过一场吧!
“铛——!”
钟声再响,这一次却尖锐刺耳,如锥刺脑!
三阶法器镇魂钟,专攻神魂,筑基以下修士闻之神魂震荡,筑基修士亦会灵识紊乱,难以凝聚灵力。
钟声荡开的瞬间,赵永昌身形已如箭射出,右手成爪,直取宁歌咽喉!
既然要动手,便雷霆一击,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与此同时,围攻祁冬的影卫攻势骤疾,刀光剑影将祁冬彻底笼罩。
祁秋那边更是危急,一根铁棍已被击飞,两名影卫的短剑已刺至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