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默刚把锅架上，外面就有人敲门。
咚咚咚！
“林默！”
林默拿着勺子，抬头看了眼门口。
还真来了。
他昨晚就随口那么一说，这女人还真赶了个大早。
“来了来了！”
他把勺子往锅边一搁，走过去开门。
门刚拉开，一股冷风便灌了进来。
孟岚站在门外，裹着厚厚的兽皮袄，头发束在脑后，鼻尖冻得有些发红。
旁边还蹲着一头灰狼。
灰牙。
这家伙身上落了不少雪，见门开了，先抖了抖毛。
林默赶紧往旁边一闪。
“哎！你往外抖！”
灰牙抬头看他。
没搭理。
孟岚忍着笑，拍了拍灰牙的脑袋。
“进去吧。”
林默瞪眼。
“我让你进，可没说让它进！”
“那我们走？”
孟岚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
林默赶紧叫住她。
“进进进！”
“多大点事。”
孟岚笑着跨进门槛。
灰牙紧跟在她身后。
结果刚进屋，这头一阶灰狼就停住了。
它抬起鼻子嗅了嗅。
目光很快落到厨房方向。
林默顺着看过去。
锅里正煮着昨晚剩下的兽肉。
“不是。”
他转过头。
“你养的狼怎么还惦记上我的早饭了？”
孟岚低头看了一眼。
“灰牙。”
灰狼耳朵动了动。
“坐。”
灰牙坐下了。
眼睛还盯着厨房。
林默乐了。
“你这御兽天赋，连馋嘴都管不了？”
“你饿的时候别人让你别吃，你听吗？”
“……”
林默想了想。
“那肯定不听。”
孟岚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桌边。
屋里暖和得很。
她刚进来没一会儿，额头就出了点汗。
“你这炉子倒真不错。”
她走过去看了两眼。
霜火炉里淡蓝色的火焰烧得正旺，靠近之后，连冻僵的手指都舒服不少。
“昨天棚子里有两头驮兽冻得不肯起来，折腾了半宿。”
“棚子没弄好？”
“地方够大，就是挡风的地方还差点。”
孟岚搓着手。
“等这批兽皮收齐，我准备再加一层棚顶。”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林默。
“你这炉子能不能弄个小点的？”
“干什么？”
“放兽棚里。”
林默扫了眼她身后的灰牙。
“你准备让它们也过上我这种日子？”
孟岚笑了。
“我倒是想。”
“那你可真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
她坐下来，解开领口的绳扣。
“昨晚有头驮兽踢坏了围栏。要不是灰牙守着，差点就跑了。”
林默听得直摇头。
养这么多兽，确实不是个轻松活。
他从锅里盛了碗热汤，又拿了块烤好的黑麦饼，放到孟岚面前。
“吃点？”
孟岚看看汤，又看看他。
“还有我的份？”
“废话。”
林默坐回炉边。
“总不能我吃着，让你在旁边看。”
孟岚也没客气。
拿起黑麦饼，掰下一块泡进汤里。
尝了一口。
“还挺香。”
“那当然。”
林默得意地笑了笑。
“我这儿好东西多着呢。”
“知道了，林老板。”
孟岚笑着抬头。
“护腕呢？”
“吃完再说。”
“你故意的吧？”
“急什么，又不会长腿跑了。”
孟岚白了他一眼。
不过还是老老实实把早饭吃完了。
等她放下碗，林默才起身，从木匣里取出那件乌金御兽腕。
“喏。”
孟岚伸手接过。
只看了一眼，就没动了。
护腕还是原来那种暗褐色。
可上面的裂纹没了。
磨薄的皮革也变得结实柔韧，边缘多出细细的金纹。
最让她意外的，是护腕内侧那几道旧划痕。
“这个也还在？”
孟岚拿手指摸了摸。
林默凑过来。
“什么？”
“以前灰牙咬的。”
“啊？”
“刚养它的时候，它不肯让我碰。”
孟岚比划了一下。
“有一次我伸手给它擦伤口，它差点把我手腕咬穿。”
林默低头看看灰牙。
“你小时候还挺凶啊。”
灰牙趴在炉边。
眼皮都没抬。
孟岚拿着护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然后把袖子往上挽，戴了上去。
护腕刚贴住皮肤，那圈暗金纹路便亮了一下。
孟岚动作停住。
“咦？”
“怎么了？”
“有点热。”
她抬起手腕。
那股热意很快散开。
紧接着，原本趴在地上的灰牙忽然站了起来。
它盯着孟岚的手腕，鼻子动了动。
慢慢走过去。
林默来了兴趣。
“有反应了？”
孟岚没有回答。
她蹲下身，将手搭在灰牙脑袋上。
一人一狼就这么安静地待了片刻。
随后，灰牙忽然转身，走到门边。
用爪子轻轻扒了一下门板。
林默看得一愣。
“它要出去？”
孟岚摇头。
“不是。”
“那它干什么？”
“我刚才想让它去门口看看。”
“你说话了？”
“没有。”
孟岚自己也有些吃惊。
她招了招手。
灰牙立刻回来。
这次连平日里习惯性的犹豫都没有。
孟岚摸着它的耳朵，又试了两回。
一次让它绕过桌子。
一次让它去门边等着。
灰牙都照做了。
不过第三回，孟岚还没来得及抬手，灰牙就跑到厨房门口去了。
林默顿时笑出了声。
“哈哈！”
“你这狼还学会抢答了！”
孟岚也笑了。
“它闻着肉味了。”
“那可不行。”
林默赶紧站起来。
“我的肉还没吃完呢！”
灰牙被孟岚叫回来，不情不愿地趴下。
孟岚摸了摸手腕上的金纹。
脸上仍有些兴奋。
“比以前省力多了。”
“以前我想让它做复杂一点的事，得先让它明白我的意思。有时候还得重复好几遍。”
“现在不用？”
“简单的事情差不多不用。”
孟岚想了想。
“不过它不愿意的时候，还是不听。”
林默看向灰牙。
这家伙正盯着锅里的肉。
倒是很有自己的主意。
“那挺好。”
他笑道。
“要是什么都听，跟木头有什么区别？”
孟岚点点头。
她又仔细看了一遍装备说明。
看见最后那个特殊效果的时候，忍不住抬起头。
“护主这个效果，真能提升灰牙的实力？”
“说明上是这么写的。”
林默耸耸肩。
“不过没遇到危险，谁知道到底能提升多少。”
孟岚看了眼灰牙。
忽然伸手揉了揉它的脖子。
“算了。”
“我可舍不得专门拿它试。”
林默咧嘴一笑。
“你要是舍得，我还不答应呢。”
“为什么？”
“稀有一阶啊！”
林默指了指护腕。
“我费了那么多好材料，万一给你试坏了，谁赔我？”
孟岚瞪着他。
“我自己的护腕！”
“材料还是我出的！”
“你就出了一部分。”
“……”
林默不吭声了。
这账他还真没法全算到自己头上。
孟岚见状，笑得更开心了。
正说着话，林默的求生系统忽然响了一声。
【老彭：林默，在不在？】
【林默：在，怎么了？】
【老彭：今天先别让骨驮往矿沟里送东西。】
林默一愣。
【林默：为什么？】
【老彭：下面有点不对劲。】
【林默：哪儿不对劲？】
【老彭：梁峥那边挖出个空地方。】
【老彭：刚才塌了一块，有个人进去了，现在出不来。】
林默手里的饼顿时放下。
“出事了。”
孟岚抬头。
“哪边？”
“矿沟。”
林默站起来，抓起披衣。
“梁峥那边塌了。”
孟岚也跟着起身。
“有人受伤？”
“还不知道。”
她将手套往怀里一塞。
“走，我也去。”
“你不回兽棚？”
“先去看看。”
孟岚伸手拍了拍灰牙。
“今天有两头驮兽在矿区运东西。”
“真塌起来，别把它们也埋里面了。”
林默没再耽搁。
取上霜血骨枪，又带了绳索和几件工具。
两人出了门。
外面的风比昨晚小了一些。
可地上的雪又厚了不少。
林默一路走得飞快。
孟岚跟在旁边，灰牙跑在最前面。
没多久，矿沟方向便传来了吵闹声。
“往后退！”
“都说了别碰！”
“梁哥，你先别砸了！”
林默一听声音就知道。
出事不小。
他加快脚步，翻过前面的碎石坡。
矿沟里已经围了十几个人。
梁峥站在一块大石头上，袖子挽到手肘，手臂上青筋鼓起。
旁边的张芹正指着岩壁骂他。
“你再砸两下试试！”
“里面还有人呢！”
梁峥脸色很难看。
“我不砸，怎么进去？”
“你砸塌了，大家一起死？”
老彭蹲在旁边，半只手贴着石壁。
额头全是汗。
看见林默来了，他赶紧站起来。
“可算来了！”
林默往前一看。
原本开出来的矿沟，靠右边塌下去了一大块。
几根支撑用的木柱歪在旁边。
碎石下面露出一道斜斜的缝隙。
里面隐约能听见人喊。
“有人在里面？”
“一个。”
老彭急忙道。
“梁峥的人。”
“刚才挖到下面，石头忽然陷了。其他人跑得快，就他慢了半步。”
林默往缝里看了看。
“能说话？”
“能！”
里面立刻有人喊。
“梁哥！”
“我腿卡住了！”
“疼死我了！”
梁峥骂道：
“还知道疼就给老子闭嘴！”
里面安静了一下。
随后又传来一句。
“梁哥，你倒是快点啊！”
“废话！”
梁峥气得想骂人。
林默没理他们，先走到老彭身旁。
“你之前说下面不对劲，什么意思？”
老彭伸出手。
“你摸摸。”
林默蹲下。
掌心贴住石壁。
冰凉。
除了石头的硬度，暂时没感觉出别的。
老彭摇头。
“你摸不出来。”
“我刚才用天赋探了一下。”
“这底下有一段特别硬，再往里面就没东西了。”
“没东西？”
“嗯。”
老彭皱着眉。
“像是被谁掏空了一块。”
林默往缝里看去。
那条缝不算宽。
人勉强能钻进去。
不过上面压着好几块大石头。
哪怕他现在是一阶极限，也不敢随便往里面爬。
“里面的人，听得见吗？”
“听见了！”
“你叫什么？”
“赵……赵老四！”
“行，老四。”
林默喊道。
“你现在能动不？”
“上半身能！”
“腿呢？”
“右腿卡着！”
“有没有东西往下掉？”
里面的人喘着气。
“刚才掉了几块。”
“现在没有了。”
林默回头。
“彭叔，你能找到哪块石头压着他不？”
老彭点头。
“能摸个大概。”
“不过我天赋只能感知浅的，太里面看不清。”
“那就先看能看清的。”
林默起身。
“梁峥，你先下来。”
梁峥转头。
“你有办法？”
“先看看。”
“我那兄弟快撑不住了！”
“那你还站上面？”
林默指了指他脚下的石头。
“你再使点劲，说不定不用救了。”
梁峥低头一看。
自己踩着的那块石头，底下还真有条裂缝。
他脸色一变。
赶紧跳下来。
张芹在旁边气得直骂。
“让你别乱动！”
“你非不听！”
“行了！”
梁峥被骂得烦了。
“我这不是着急吗！”
林默已经把绳子取了出来。
他看了一圈。
“老彭，你先找哪边结实。”
“小黄，你帮我把绳头固定住。”
“梁峥，等会儿要用你那拳头。”
梁峥一愣。
“我？”
“废话。”
林默指了指那块大石头。
“你不砸，我们还能拿牙啃？”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梁峥没好气地瞪过去。
“笑个屁！”
老彭重新蹲下。
掌心贴着石壁，一点点往旁边挪。
他的E级硬石感知不算厉害。
平时最多帮忙找找浅层矿石。
可这会儿，一群人还真都围着他等。
过了一会儿。
老彭忽然抬头。
“这里！”
他指向左边一块黑石。
“这块底下是实的。”
又指向另一边。
“那边不能碰。”
“下面空了。”
林默点头。
“梁峥。”
“知道！”
梁峥活动了一下手腕。
站到老彭指出的位置前。
深吸一口气。
他的右拳渐渐泛起土黄色的光。
b级天赋，裂岩拳。
林默之前见过这家伙开矿。
一拳下去，普通硬岩都能崩开。
可眼下救人，反倒得收着力气。
“别砸穿。”
林默提醒。
“先弄出个口子。”
梁峥看他一眼。
“用不着你教。”
话虽然这么说。
拳头落下的时候，还是明显收了几分力。
砰！
岩石震了一下。
几道裂纹从拳头边缘蔓延出去。
梁峥又补了一拳。
咔嚓！
一块大石头裂成两半。
旁边的人赶紧上前，把碎石搬走。
露出来的缝隙顿时大了不少。
林默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赵老四正趴在下面。
满脸灰土。
一条腿被卡在石块之间。
看见光照进来，差点哭出来。
“梁哥！”
“我看见你们了！”
梁峥骂道：
“你再喊两嗓子，老子耳朵都要聋了！”
张芹已经蹲下去看他的腿。
“先别乱动。”
“你这条腿要是不想要了，随便折腾。”
赵老四赶紧闭嘴。
林默看了看位置。
卡住腿的石头不算特别大。
可上面还压着另外一块。
硬拽肯定不行。
“把我的矿镐拿来。”
老彭立刻回头。
“那把？”
“不然呢？”
“好！”
老彭赶紧往后跑。
没多久，便把那把乌金破岩镐抱了过来。
镐头是精良一阶的乌金破岩锥，由高阳配上骨柄改制而成。
前两天挖矿的时候，这东西可没少出力。
林默接过矿镐。
试了试缝隙。
正好。
他将镐尖伸进去，轻轻抵住压在最下面的那块石头。
“梁峥，过来。”
“又干什么？”
“帮我托住上面。”
梁峥看了一眼。
没废话。
直接钻进旁边的缺口。
两只手抵住岩石。
手臂肌肉一下鼓起。
“快点！”
林默握紧矿镐。
一压。
咔！
镐尖直接咬进岩石。
再往下一撬。
那块压住赵老四右腿的碎石终于松动了一些。
赵老四疼得直抽气。
“轻……轻点！”
“忍着！”
林默咬牙。
“你要是乱动，我可不管了！”
他又撬了一下。
石头终于移开。
张芹赶紧伸手，把赵老四的腿拖出来。
“好了！”
“拉人！”
外面几个人立刻拽住绳子。
连拉带拖，总算把赵老四弄了出去。
这家伙一出来，便瘫在雪地上喘气。
脸上又是泥又是泪。
右腿肿得厉害。
张芹蹲在旁边检查了一下。
“骨头可能伤了。”
“得先固定。”
赵老四疼得龇牙咧嘴。
还不忘问一句。
“我以后还能走不？”
张芹瞪了他一眼。
“我又不是治伤的天赋者！”
“你问我干什么！”
旁边有人赶紧从储物空间取出伤药。
林默正准备收回矿镐。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咔。
很轻。
可在矿沟里格外清楚。
老彭猛地抬头。
“坏了！”
“上面！”
梁峥也听见了。
他刚要松手，头顶那块石头便往下沉了一截。
“操！”
梁峥两手死死撑住。
肩膀上青筋暴起。
“快走！”
林默一把抓住矿镐，往后退。
可刚退了两步，就听见梁峥在里面吼。
“林默！”
“过来搭把手！”
林默回头。
梁峥半个人都被卡在缝隙里。
头顶那块石头少说几百斤。
他靠裂岩拳震开的缺口，竟然又被压了回来。
更麻烦的是，周围的碎石还在往下掉。
林默骂了一声。
“你刚才怎么不早点出来！”
“老子要是能出来，还喊你干什么！”
“……”
林默真想给他一脚。
不过这会儿也顾不上了。
他冲过去，将霜血骨枪横着抵进石缝。
两臂发力。
硬生生顶住往下沉的石块。
梁峥趁机弯腰。
往外一滚。
两人几乎同时撤了出去。
轰！
大石头砸下来。
碎石和灰土顿时腾起一片。
周围几个人连滚带爬往外跑。
孟岚站在坡上，赶紧叫住旁边两头受惊的驮兽。
灰牙也窜了过去，挡在兽群前面。
她抬起戴着护腕的手。
指尖微微发亮。
原本乱蹦的两头驮兽渐渐安静下来。
林默从灰土里钻出来。
一边咳嗽，一边拍身上的碎石。
“呸！”
“呸呸！”
旁边的梁峥比他还狼狈。
半张脸全是土。
头发里还卡着一小块碎石。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梁峥先开口。
“谢了。”
林默没好气地道：
“谢有什么用？”
“我枪差点给你弄断了！”
梁峥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骨枪。
“不是没断吗？”
“……”
林默被气笑了。
“你这人是真会说话。”
梁峥也笑了。
不过笑了两声，便捂着肩膀吸了口凉气。
刚才那一下，他显然也不好受。
林默收好霜血骨枪。
枪身没有明显损伤。
他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
稀有一阶的武器，确实比普通兵器结实得多。
要是换成以前那根普通骨枪，刚才说不定真给压断了。
旁边的老彭却没跟着笑。
他仍然蹲在塌下去的地方。
手掌贴着石头。
眉头越皱越紧。
林默走过去。
“怎么？”
老彭没抬头。
“你等会儿。”
他换了个位置。
继续摸。
过了一会儿。
老彭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
林默一愣。
“到底怎么了？”
老彭抬起头。
“刚才那块石头，不是自然长那儿的。”
梁峥也凑了过来。
“什么意思？”
“你们看。”
老彭指了指刚塌开的地方。
那下面露出了一面灰黑色的石壁。
表面很平。
跟周围乱七八糟的矿石完全不一样。
张芹走过来，只看了一眼，便蹲了下去。
她伸手抹开石壁上的泥灰。
又往旁边擦了擦。
几道整齐的凿痕露了出来。
“有人挖过？”
老彭点头。
“应该是。”
梁峥皱眉。
“怎么可能？”
“咱们不是第一批找到这里的？”
没人回答。
林默蹲下去。
将石壁上的碎土扒开。
里面还露出一截颜色发黑的木头。
木头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可两端的凿口仍然整整齐齐。
像是以前有人用它撑过什么东西。
林默伸手碰了碰。
木头碎成了好几块。
张芹在旁边看了半天。
忽然道：
“这下面原来应该有条道。”
她指向塌陷处。
“你们看，上面是矿层，底下却被挖空了一截。”
“刚才咱们在上面挖，正好把顶给挖穿了。”
梁峥脸色难看。
“那这矿还能不能挖？”
老彭摇头。
“这边先别动。”
“要挖也得从旁边重新找路。”
“再这么往下挖，指不定哪天整片都塌了。”
梁峥沉默了一会儿。
回头看向自己的队员。
“今天先停。”
有人顿时急了。
“梁哥，咱们不是答应了沈牧那边三天优先供矿吗？”
“那怎么办？”
梁峥火气一下上来了。
“你进去挖？”
那人没声了。
梁峥指了指躺在旁边的赵老四。
“看见没有？”
“他命大。”
“下一回可不一定！”
说完，他蹲下去，捡起一块碎矿石，狠狠扔到旁边。
林默在一旁看着。
倒也没说什么。
这么大一条矿脉，挖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梁峥能管住自己的人，至少比为了几块矿石不管死活强。
老彭又在塌陷附近摸索了一阵。
随后招呼林默。
“你过来看看这个。”
林默走过去。
老彭指向石壁最底下。
“这里。”
“怎么？”
“我刚才试了几回。”
“后面还是空的。”
林默伸手敲了敲。
咚。
声音确实不太对。
他换了个地方。
再敲。
咚咚。
梁峥也听见了。
顿时来了兴趣。
“要不要再砸开一点？”
张芹立刻回头。
“你还砸？”
梁峥讪讪一笑。
“我就问问。”
林默没搭理他们。
他蹲在石壁前，仔细看了一会儿。
随后将拾荒虫从衣服里摸出来。
小家伙刚才一直躲在里面。
这会儿被拎出来，还有点不高兴。
两只触角乱晃。
“去。”
林默指了指石缝。
“看看里面有什么。”
拾荒虫趴在他掌心。
没动。
林默又指了一遍。
“进去瞧瞧。”
它还是不动。
林默想了想。
从兜里摸出一小块肉干。
在它面前晃了晃。
拾荒虫立刻伸出前足。
“回来给你。”
林默把肉干收起来。
小家伙顿时急了。
在他手里蹦了两下。
旁边的孟岚看得直笑。
“你平时就这么养它？”
“怎么了？”
“难怪它跟你一个德行。”
“……”
林默没理她。
把拾荒虫放到石缝边。
这回小家伙总算听话了。
钻进去之前，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默晃晃肉干。
“快去。”
拾荒虫一头扎进了缝里。
没多久便没了影。
老彭凑过来。
“这玩意真能找到东西？”
“有时候能。”
林默蹲着等。
“它就喜欢往这些地方钻。”
老彭点点头。
倒没再多问。
旁边的梁峥忽然开口。
“林默。”
“嗯？”
“你那把破岩镐，什么时候能再弄一把？”
林默转头。
“你不是已经有裂岩拳了吗？”
“拳头跟镐能一样？”
梁峥没好气地道。
“我现在倒是能砸开岩石，可里面的好矿经常跟着碎。”
张芹在旁边冷笑。
“你还知道啊？”
梁峥瞪她。
“你今天能不能少说两句？”
“不能。”
“……”
林默忍不住笑了。
这两人平时估计没少吵。
不过梁峥想要破岩镐，倒也不奇怪。
人家有自己的天赋。
又有一支矿队。
挖矿效率本来就不低。
要是再配上一把好工具，估计真能追上老彭这边的产量。
“材料你自己准备。”
林默说道。
“我可以帮你问问高阳。”
梁峥眼睛一亮。
“真的？”
“不过先说好。”
林默伸出手。
“加工费另算。”
梁峥咧嘴笑了。
“行！”
“只要东西好用，价钱不是问题。”
林默还想说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拾荒虫回来了。
它从石缝里钻出半个身子。
两只前足扒着石头，拼命往外拽。
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林默赶紧蹲下。
“找到东西了？”
小家伙使劲扯。
没扯动。
它急得触角乱摆。
林默伸手抓住它露在外面的身体。
轻轻往后一拉。
结果没拉动。
“咦？”
他又使了点劲。
这回终于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轻响。
哗啦！
一小堆碎石跟着滚了出来。
拾荒虫一屁股坐到地上。
前足却还死死抱着一件东西。
林默低头一看。
是一截发黑的金属。
大概巴掌长。
一头扁平。
另一头带着半个圆孔。
表面沾满了泥灰。
“这什么玩意？”
梁峥凑过来。
“铁片？”
林默把东西从拾荒虫怀里拿出来。
小家伙还不愿意。
抱着他的手指不松。
“行了行了。”
林默赶紧把肉干塞给它。
这才终于脱身。
他拿着金属片，翻到背面。
上面有几道浅浅的刻痕。
已经磨得很模糊。
可林默看着看着，动作却慢了下来。
这些刻痕……
怎么有点眼熟？
他伸手擦掉上面的泥灰。
又仔细看了看。
脑子里忽然想起灰墙驿那些旧驮兽环。
上面的纹路，似乎也有这种痕迹。
不过那时候修的是完整的环。
眼前这东西只剩一截。
还不能确定。
“林默？”
老彭在旁边喊他。
“你认识？”
“以前见过有点像的。”
林默把金属片翻过来。
“先留着看看。”
梁峥倒没太在意。
他蹲在塌陷口，拿起一根木棍往里面捅了捅。
木棍伸进去很长一截。
都没碰到头。
“啧。”
他忍不住嘀咕。
“这底下到底有多大？”
没人知道。
林默走过去。
顺着石缝朝里面望。
阳光照不进去。
里面黑漆漆的。
只能勉强看见一段平整的石面。
他正要起身。
老彭忽然伸手拦了一下。
“别急。”
“怎么？”
老彭蹲到另一侧。
又摸了摸石壁。
过了一会儿，他指向塌陷口左边。
“这块能搬。”
梁峥听见，立刻凑过来。
“这回真能搬？”
老彭瞪他。
“你别用拳头！”
“知道！”
几个人合力，把那块松动的碎石抬了出来。
碎石刚一搬开。
里面顿时露出一道更宽的缺口。
林默低头看去。
下面果然有条通道。
不算宽。
两侧都是挖凿过的黑石。
地上落满碎矿和烂木头。
而在那层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灰土下面，隐约还能看见两道平行的浅沟。
林默拿起旁边一根木棍。
伸进去拨开浮土。
两道浅沟顿时清楚了许多。
他愣了一下。
这东西……
怎么越看越像车辙？
“彭叔。”
林默抬头。
“你过来看看。”
老彭凑到旁边。
眯着眼看了半天。
突然伸手拍了下大腿。
“我就说嘛！”
“什么？”
“这底下以前真有人运过矿！”
他指着那两道沟。
“你看这间距！”
“我以前在矿上见过，拉矿的小车走多了，就能压出这种痕。”
梁峥也蹲下来。
看着下面那条黑漆漆的旧通道。
半晌，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娘的。”
“原来咱们挖了半天，挖到人家老矿洞头上来了！”
林默没接话。
他将手里的黑色金属片翻了过来。
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纹路。
随后抬头望向通道深处。
那里还有一段路。
被塌下来的碎石堵着。
拾荒虫吃完肉干，又爬到了他脚边。
它的两只触角朝着石缝里面晃了晃。
林默把它捞起来。
这回倒没急着再放进去。
旁边的老彭已经开始招呼人搬木桩。
“都先别下去！”
“把上头撑好了再说！”
梁峥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土。
“那今天这矿，还挖不挖？”
老彭头也没抬。
“你要挖自己挖！”
“我可不陪你送命！”
梁峥张了张嘴。
最后还是转头喊人。
“拿木头！”
“先把这边围起来！”
“还有赵老四，谁送他回去？”
张芹在远处骂道：
“早安排好了！”
“等你想起来，人都冻死了！”
周围几个人忍不住笑。
梁峥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林默站在一旁，又往那条旧通道里看了一眼。
这时，老彭忽然伸手，将他拉到旁边。
声音压得很低。
“林默。”
“嗯？”
“你刚才捡的那块东西，先别给别人看。”
林默转头。
老彭朝下面努努嘴。
“这种老矿洞，里面指不定还留着什么。”
“我以前听老矿工讲过，碰到这种地方，最怕人多嘴杂。”
林默笑了笑。
“彭叔，你现在不也是老矿工？”
“放屁！”
老彭瞪眼。
“我还能再挖二十年！”
林默笑着把金属片收进怀里。
刚想接话。
老彭却突然拍了拍他的胳膊。
“哎，你听。”
“听什么？”
两人都安静下来。
碎石下面。
传来一阵很轻的声音。
咔啦。
咔啦。
隔了一会儿，又响了一下。
老彭脸色变了。
他重新蹲下，手掌紧紧贴住石壁。
过了片刻，抬头看向林默。
“里面还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