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张照片还摆在终端上。
轻骨。
蓝黑色晶石。
一捧黑泥。
林默把最后一张放大。
“这个拍近点。”
石巢没问为什么。
照片很快重新发来。
黑泥装在一只裂了口的石盆里，湿漉漉的。颜色比普通泥土深得多，里面夹着些细细的白根。
其中一根正搭在盆沿上。
林默盯了一会儿。
那根白根弯了一下。
“……”
【林默：它刚才动了？】
【石巢：嗯。】
【林默：你拿手抓的？】
对面又发来一张。
一只手。
指节粗，指甲缝里全是黑泥，虎口还有两道没完全好的裂口。
【石巢：抓过。】
【林默：咬你没有？】
【石巢：泥怎么咬？】
刚发完。
又补了一句。
【石巢：根会缠。】
林默乐了。
“那不还是会咬。”
他重新看另外两样。
蓝黑色晶石终端能鉴定。
【寒晶】
【普通·0级】
【天然保持较低温度。】
轻骨也一样。
【轻骨】
【普通·0级】
【极轻，韧性较好。】
三个都想要。
林默回。
【黑泥一袋，寒晶一颗。】
【石巢：我让你挑。】
【林默：我挑两个。】
【石巢：……】
【石巢：你这炉子没这么贵。】
【林默：那你继续烧烟。】
没消息了。
林默也不催。
锅里还有半碗汤。
端起来。
喝。
拾荒虫正趴在门口，隔着门缝听外面的雨。
鼻子——
如果那颗木疙瘩能叫鼻子的话——贴得特别近。
林默拿脚碰了碰它。
“想出去？”
拾荒虫往后退。
“不去？”
又退。
林默笑了一声。
终端震了。
【石巢：一袋黑土，一颗寒晶。】
【石巢：骨头不换。】
【林默：半块。】
【石巢：不。】
【林默：小气。】
【石巢：换不换？】
【林默：换。】
火腹炉的材料还够。
黑泥昨天收了不少。
干苦果也还有。
兽筋最简单。
交易区花点水就能买。
十几分钟后。
新的火腹炉落在地板上。
林默额角出了一层薄汗。
拿袖口擦了。
发交易。
火腹炉消失。
一只灰布袋和一颗蓝黑晶石同时落在桌上。
寒晶刚出现，桌面上很快起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林默拿起来。
冰。
不是冻手那种冰。
握久了，手指会一点点发僵。
“这个好。”
剩下的獾肉还有几块。
他找来之前装材料的木箱。
底下垫干草。
寒晶放进去。
肉码旁边。
盖上。
等了一刻钟再打开。
一股凉气冒出来。
獾肉表面的油已经有些发硬。
林默用指头按了按。
又把盖子合上。
“先住这。”
总算不用每天盯着肉什么时候臭了。
黑泥还在布袋里。
他解开绳。
一股腐叶味出来。
不臭。
很重的土腥气。
里面那些白根比照片上还多。
有一根已经顺着袋口爬出来了。
林默拿木筷拨。
白根立刻卷住筷尖。
“嚯。”
他往回一抽。
没抽动。
再使点劲。
啪。
白根断了。
断口冒出一点乳白色汁。
终端这才重新识别。
【腐殖活土】
【普通·0级】
【含活性根群。】
没了。
林默蹲了一会儿。
拿终端拍视频。
发给陈雨。
一分钟没到。
【陈雨：哪来的？】
【林默：换的。】
【陈雨：别放你那株草旁边。】
林默正准备把袋子搬去窗边。
手停住。
【林默：为什么？】
【陈雨：我看看。】
视频通话弹出来。
林默愣了一下。
接。
画面晃了几秒才稳。
第一次看清陈雨本人。
年纪不大。
二十四五上下。
头发剪到下巴，随手夹在耳后。身上穿着件浅灰色冲锋衣，领口蹭了一块泥。
她没看镜头。
人蹲在地上。
身边摆了四五只破木盒。
里面全是草。
“拿近一点。”
林默把终端对准黑土。
“这样？”
“再近。”
镜头差点怼进泥里。
一条白根正慢吞吞往外钻。
陈雨盯了十几秒。
“你碰它一下。”
“刚碰了。”
“再碰。”
“……”
林默拿筷子戳。
白根很快缠上去。
陈雨眉头动了一下。
“它在找东西吃。”
“吃什么？”
“腐的东西，烂叶，可能还有死虫。”
“你能看出来？”
“差不多。”
她伸手把镜头那边的一株草扶起来。
手指很细，指腹全沾着土。
“别理解成我什么都知道。”
“我只能看植物现在缺什么，大概喜欢什么。”
“这东西……”
陈雨又凑近屏幕。
“根特别活。”
“你把它跟正常植物种一起，它八成先把人家的土抢了。”
林默转头。
卷叶草就在不到半米外。
默默把黑土袋往另一边拖。
陈雨看见了。
“你真放旁边了？”
“刚拿到。”
“我就知道。”
林默当没听见。
“能种东西吗？”
“能。”
“怎么种？”
“不知道。”
“……”
陈雨抬头看镜头。
“我又没种过异世界会爬的土。”
林默没忍住笑。
“那你刚才说得挺像专家。”
“我是在劝你别把那盆草弄死。”
她拿起旁边一个小木铲。
“给我一点。”
“干嘛？”
“试。”
“死了呢？”
“死我这里，又不是死你那里。”
有道理。
林默挖了一小碗。
交易过去。
陈雨也没白拿。
很快回了一小包东西。
【雨眠草籽x17】
【普通·0级】
【黑雨环境下较易萌发。】
【陈雨：我刚收的。】
【陈雨：你不是乱七八糟什么都要？】
【林默：这叫储备。】
陈雨没接他的话。
低头已经开始弄那碗黑土。
通话也没挂。
她先往里面扔了几片烂叶。
白根马上围过去。
又丢一小块不认识的虫壳。
几条根直接缠住。
“还真吃。”
陈雨声音低了点。
“你等会儿。”
她转身去找东西。
镜头正好对着她的木屋。
也是二级。
比林默这里乱。
墙边全是盒子、破盆、木架。
窗下面挂着一排用叶子包起来的小种子。
床边甚至吊着两根藤。
其中一根长得太长，已经顺着床腿爬下去了。
林默看了半天。
“你这屋怎么跟菜市场一样？”
远处传来陈雨的声音。
“你闭嘴。”
过一会儿她回来。
手里抓着一小把灰。
撒进黑土。
白根没什么反应。
又加一点水。
开始往四周散。
陈雨皱眉。
“先养着。”
“明天再看。”
“行。”
“还有。”
“嗯？”
“你那盆草今天别浇。”
林默看了一眼卷叶草。
“我没准备浇。”
陈雨沉默。
“真的。”
“行。”
她直接挂了。
林默盯着黑掉的屏幕。
“这人……”
话没说完。
门外噬雨囊突然一阵干呕。
呕——
拾荒虫原本趴在门边。
吓得往后窜。
林默过去开门。
雨已经比早上小很多。
不再是整片往下倒。
噬雨囊瘪了一半。
地上躺着第二颗雨髓珠。
捡起来。
还是凉。
林默没吃。
第一颗已经让生命积累从16涨到21。
这颗先留着。
储物袋还有位置。
往里一塞。
刚准备关门。
风从林子那边吹过来。
没有昨天那么冷了。
黑雨打在树叶上。
沙沙。
沙沙。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鸟叫。
很短。
这是黑雨开始以后，林默第一次听见鸟。
他站了一会儿。
终端跟着震起来。
【雨小了！】
【我这边也小了。】
【是不是快结束了？】
【别急着出去！】
【我已经出去了，披了三层兽皮。】
【你是真不怕死。】
不到半小时。
频道里的消息就彻底变了。
前两天全是求水、求柴、求药。
现在开始有人喊。
【雨眠草收不收？我门口全是！】
【黑雨以后好多虫子出来了。】
【我看见一只蓝色的鸟。】
【谁知道地上这种白蘑菇能不能吃？】
【兽肉！新鲜兽肉换药！】
还有个更狠的。
直接发了张照片。
一只浑身湿透的黑兽倒在泥里。
旁边站着高阳。
这次终于换了头像。
真人。
二十六七岁。
寸头。
眉骨上有道旧疤。
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短皮甲。
右臂从肩到拳头都泛着一种不太正常的灰色。
地上那头兽的脑袋已经塌了。
【高阳：雨小，怪也出来了。】
下面瞬间一堆人问。
【几级？】
【一阶？】
高阳回。
【1级。】
【比前天那只强。】
【生命积累多少了？】
这个问题他没答。
有人接着艾特。
高阳直接消失。
林默放大照片。
那件皮甲没见过。
至少前几天没有。
高阳也在换装备。
而且看样子。
换得不慢。
再往下。
张猛他们三个也冒出来。
照片里屋顶总算补好了。
张猛蹲在门口。
还是那件皮坎肩。
手里多了柄石锤。
旁边那个瘦高个正拿木板往外架。
【张猛：雨停以后准备出去搞吃的。】
【谁那边看见大猎物了，发个位置。】
马上有人笑。
【区域这么大，我给你位置你飞过来？】
【张猛：以后总有办法。】
【先记着。】
这句话很快被刷走。
林默却多看了一眼。
以后。
他关掉聊天。
石巢那边还没消息。
估计已经拿着第二个火腹炉往下面钻了。
林默不催。
黑雨一小。
拾荒虫明显待不住了。
在门口来回转。
偶尔拿前腿扒门。
“知道了。”
林默披上雨蜕衣。
精铁短刀挂腰上。
风牙护臂扣好。
今天不走旧路。
也不去找什么遗迹。
木屋附近两天没正经转过。
黑雨以后冒出来什么。
先看看。
门打开。
拾荒虫第一个冲出去。
结果跑出三步。
踩进水坑。
啪叽。
整个栽进去。
林默站在门口。
没忍住笑。
小东西从黑水里爬出来。
疯狂甩腿。
甩完。
回头看他。
“不是我推的。”
拾荒虫转身就跑。
跑得特别快。
林默跟出去。
雨点落在披衣上。
顺着两边滚下。
地上的草都被压倒了一层。
不少树叶发黑。
也有些新芽从叶子底下钻出来。
刚走十几米。
一棵倒木下面突然窜出几只红色小虫。
四散跑开。
拾荒虫瞬间追了过去。
“哎！”
已经晚了。
松果脑袋一头扎进草里。
没影了。
林默骂了一句。
还是跟过去。
草丛后面。
拾荒虫没抓到虫。
倒抱着一个东西坐在泥里。
灰白色。
像半截骨头。
林默过去。
刚弯腰。
远处传来一声喊。
“喂——！”
很远。
但确实是人声。
林默的动作停住。
拾荒虫还抱着骨头。
一动不动。
树林另一头。
又喊了一声。
“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