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求人,是公事。”陈颜拉开抽屉,取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烟,随手抛给何雨柱,“去吧。人要给人,钱要给足。只要手艺硬,咱们大门常打开。但有一条死规矩:进了门,就得守这里的法度。”
何雨柱接过烟,塞进兜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了。您瞧好吧,我要是带不回几个能扛大梁的主心骨,我何雨柱这名字,倒过来写!”
...
走出供销社大门,何雨柱跨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轮飞转,脚踏板踩出了残影,一路向南,直奔前门外煤市街。
丰泽园。
这座四九城鲁菜的金字招牌,是他技艺启蒙的地方。
还未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葱烧酱香与醇厚的高汤气息便扑面而来。对于厨师而言,这种味道胜过世间任何脂粉芬芳,直钻天灵盖,勾魂摄魄。
何雨柱将车停稳,熟门熟路地绕至后厨侧门。
此时正值午后两点余,饭口已过,后厨内却依旧热气蒸腾,宛如一座巨大的熔炉。数十个灶眼虽已熄火大半,但残留的高温依旧炙烤着空气,让人脸颊发烫。
身穿洁白工装的师傅们穿梭其间,切墩的刀声清脆,打荷的动作利落。即便疲惫,那份属于名门大坊的傲骨依然挺立。
“哟,这不是柱子嘛!”
一名正在擦拭灶台的中年厨师眼尖,率先认出了来人,停下手中动作打了个招呼,“稀客啊,怎么有空回来?”
“二师兄,我来寻师父。”
何雨柱笑着回应,目光穿过缭绕的热气,精准地锁定在最深处的那把太师椅上。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闭目养神,手中盘玩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身旁小徒弟正恭敬地为其捏肩捶背。
王长贵。
何雨柱的授业恩师,鲁菜界德高望重的泰斗。
“师父——!”
后厨的喧嚣在何雨柱踏入门槛的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他步伐沉稳,并未因周围投来的轻蔑目光而有丝毫迟疑。行至王长贵座前,青年身姿挺拔,恭恭敬敬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
这一举动,让原本正把玩着两只核桃、眼皮耷拉的老者动作微顿。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指腹摩挲核桃的声响戛然而止。
“柱子?”
王长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掌勺形成的威严,沉沉地压了下来,“不上班,跑到这‘全聚德’的后厨来撒野?又闯什么祸了?”
何雨柱直起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师父言重了。我这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子笃定:“我在南锣鼓巷那供销社的日子,您也听说了一些。店里生意火爆,人手实在紧缺。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不如回师门看看,有没有还没出师的师弟师妹,我想带几个回去,好好培养培养。”
此言一出,空气凝固了两秒。
紧接着,死寂被一阵刺耳的哄笑声打破。
“噗——”赵大有差点没把手里的抹布扔出去,笑得前仰后合,“柱子,你睡糊涂了吧?就凭你?还想开山收徒?”
他上下打量着何雨柱,眼神里满是戏谑:“你才出师几年?就在食堂炒大锅菜混日子,还妄想教人做菜?别回头误人子弟,砸了我们秦淮茹……哦不,砸了咱们这一行的招牌!”
周围几位老师傅也跟着摇头,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在他们眼里,何雨柱早已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技艺荒废的失败者。
王长贵没有笑。相反,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何雨柱的脸庞。
“柱子,做人要脚踏实地。”老者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失望,“你那地方,不过是卖杂货的。在那儿颠勺炒个家常菜也就罢了,竟敢妄想在这讲究规矩的行当里开宗立派?手艺不到家就敢教人,那是欺师灭祖,更是砸我的脸面!”
他摆了摆手,如同驱赶烦人的苍蝇:“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周围的嗤笑声更大了。
面对众叛亲离般的冷遇,何雨柱没有退缩。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那挺直的脊梁,宛如一根扎根于大地的标枪,纹丝不动。
“师父,规矩我懂。”
何雨柱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是石子投入深潭,激起涟漪,“咱们厨行,除了师承,更看重手艺。您说我手艺不行,我不辩驳。但今日,我想借您的灶台一用。”
“你想干什么?”赵大有瞪大了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做一道菜。”
何雨柱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袖子缓缓卷起,露出结实有力的小臂肌肉线条。“给师父尝个鲜,也给各位师兄师姐开开眼。若这道菜入不得您的法眼,我何雨柱从此滚出这个圈子,此生不再提‘厨师’二字,更不敢妄言收徒。”
这番话掷地有声。
王长贵眯起双眼,手中的核桃再次转动起来,发出清脆的咔咔声。他死死盯着这个曾经最让他头疼、如今却让他看不透的徒弟,半晌后,忽然冷笑一声。
“好!不见黄河心不死。”老者猛地站起身,指着旁边的空灶位,“大有,给他腾个位置!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赵大有幸灾乐祸地退到一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阴阳怪气地说道:“来来来,何大师傅,请!材料管够,我们绝不欺负你。”
何雨柱没有回应,径直走向那方寸之间的灶台。
就在双手触碰到冰冷铁锅的一瞬间,他身上那股萎靡之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与压迫感,仿佛一头沉睡的狮子,终于睁开了双眼。
后厨里的喧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
何雨柱身上那股子平日里让人看不顺眼的混不吝劲儿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那眼神锐利如刀,穿透了周围忙碌的人群,死死锁住面前那口漆黑的铁锅。
他伸手,指尖捏住一根大葱,动作轻缓却坚定。
只取葱白,寸寸切断。
“哟呵,想搞葱烧海参?”赵大有在一旁抱着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讥诮,“这可是咱师父当年的招牌绝活,你个小辈也敢在这班门弄斧?”
何雨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周遭的嘲讽对他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
脑海中,系统赋予的那些超越时代的厨艺图谱疯狂旋转。他对火候的掌控,对食材肌理的洞察,早已突破了当下这个年代的认知极限。
起锅,宽油。
油温升至微热,切好的葱段倾泻而下。
“滋——”
声音极轻,却绵长悠远,像是琴弦被轻轻拨动。
何雨柱手腕稳若泰山,铁铲在锅中缓缓推搅,姿态优雅得仿佛在绣一幅精细的花图。他没有采用常规的急火猛攻,而是耐心地、一点一点地煸炒,让葱段的每一寸细胞都在低温中释放灵魂。
一股奇异的香气开始在后厨弥漫开来。
那不是刺鼻的辛辣,也不是普通的焦香,而是一种经过时间沉淀后,醇厚至极的焦糖甜香,霸道地钻入每个人的鼻腔。
正在把玩核桃的王长贵,手指猛地一顿。
他鼻子微耸,原本半眯着的双眼骤然睁开,目光如电,直直钉在何雨柱的那口锅上。
金边银心!
炸制葱油是门玄学,火大则苦,火小则淡。而眼前这道菜,葱段呈现出完美的金黄色泽,外酥里嫩,宛如精心雕琢的艺术品,通透感极强。
紧接着,高汤注入,海参滑入,调味、勾芡。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的花哨,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得令人战栗。
尤其是最后的勾芡时刻。
汤汁在锅中翻滚,紧紧吸附在海参表面,红亮如琥珀,浓稠适中,既不拖泥带水,也不稀薄寡淡。
“成。”
何雨柱低喝一声,手腕轻轻一抖。
一盘色泽红亮、葱香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葱烧海参,稳稳当当地落入盘中。
死寂。
整个后厨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唯有那盘中海参还在微微颤动,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泽。
赵大有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喉结上下滚动,那句到了嘴边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了一声尴尬的吞咽声。
何雨柱端起盘子,径直走到王长贵面前,双手高举,恭恭敬敬:
“师父,请您品鉴。”
王长贵盯着面前的菜品。
色、香、味、形,无一不是巅峰水准。甚至……那种浑然天成的完美感,竟比他壮年时期巅峰之作还要高出几分。
他颤抖着伸出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海参。
入口。
软糯弹牙,鲜香爆裂。
浓郁的汁水瞬间包裹舌尖,葱香与海味的融合达到了极致,毫无一丝腥气,只有满口醇厚的鲜美在口腔中回荡。
“啪嗒。”
筷子滑落桌面。
王长贵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何雨柱。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是见到了鬼魅,又像是膜拜神明。
“这……是你做的?”老头的声音都在发抖。
“是徒儿做的。”
何雨柱神色淡然,不卑不亢,语气平静如水:
“瞎琢磨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