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保姆?在这个年代,那是典型的资产阶级享乐作风,随时可能被揪住小辫子,政治前途尽毁。
易中海吧嗒了两下空荡荡的烟嘴,愁得头皮发紧。这哪里是生孩子,分明是老天爷给他出了两道无解的难题。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敲击声。
笃笃笃。
易中海浑身一激灵,慌乱中整理了一下衣领,起身去开门。
门缝拉开,寒风卷入,门外站着两个人影。
贾东旭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十个温热的鸡蛋。秦淮茹扶着他,另一只手提着一把细挂面。两人的脸色都有些苍白,在这深夜里显得格外凄惶。
“师父,还没歇息呢?”贾东旭压低声音,嘴角勉强扯出一丝讨好的弧度,眼神却躲闪着不敢直视易中海的眼睛。
易中海心中微微一暖。在这节骨眼上,还能特意跑来送礼的,算是把他这个师父真正当成了长辈。
“东旭啊,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快进来坐。”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柔和了许多。
三人并没有进里屋打扰,而是径直来到了外间那张斑驳的小方桌旁坐下。
桌上搁着两枚带着余温的土鸡蛋,贾东旭额角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他搓了搓手,眼神有些躲闪:“师父,今儿院里人多眼杂,我和淮茹没敢凑上前去。这点心意,您务必收下,给师娘补补。”
易中海瞥了一眼那枚鸡蛋,眉头微蹙,抬手挥了挥:“心意我领了,东西拿回去。留着给你们家那几个孩子尝尝鲜,我不缺这一口。”
“这怎么使得?”秦淮茹柔声打断,语调温婉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韧劲,“师父言重了。咱们是一家人,分什么彼此?师娘如今身子沉,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
说着,她抬眸扫了易中海一眼。自从接手供销社店长一职,这女人身上的气韵变了,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干练与精明,不再是往日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媳妇。
见易中海不语,秦淮茹顺势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试探道:“我看师父刚才在院子里脸色不太好看,可是有什么难处?”
易中海接过茶杯,指节在桌沿轻轻叩击两下,长叹一声:“淮茹啊,你是明白人。你师娘这把年纪……我这心里头总悬着块石头。白天我在厂里忙活,晚上回来还得顾着家里,真是分身乏术,怕是有个头疼脑热的,我照应不过来。”
贾东旭一听这话,立刻挺直了腰板,拍着胸脯保证:“师父放心!我和淮茹能搭把手!”
易中海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削如竹竿的徒弟,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就凭这风一吹就倒的身板,指望他照顾孕妇,怕是还没帮上忙,先把自己累垮了。
秦淮茹目光一闪,脚尖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贾东旭的腿肚子,顺势截过话茬:“师父,东旭是个实诚人,只是男人家粗枝大叶,哪里懂得伺候人的细致活儿?师娘现在的情况,最缺的就是个知冷知热、细心周到的人贴身守着。”
易中海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道理是这个理,可临时找人来,稳妥吗?”
秦淮茹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师父,其实我方才就在琢磨这事儿。我娘家有个堂妹,叫秦京茹。那是地道的农村姑娘,年方十八,模样水灵,手脚麻利得很。在家里那就是把式,做饭洗衣、端茶倒水,样样精通。”
易中海原本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但随即又皱起:“这样……合适吗?”
“有何不合适?”秦淮茹语气笃定,近乎耳语般说道,“那丫头心气高,不愿困在农村,想进城闯荡。让她来咱们这儿暂住,名义上是亲戚走动帮忙,既遮人耳目,又能解燃眉之急。您只管管她吃穿,每月再贴补几块钱零花即可。外人只当是走亲访友,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易中海心中的顾虑渐渐消散。
知根知底,年轻力壮,成本极低,还能堵住悠悠众口。区区几块钱,对他这个八级钳工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甚至不够塞牙缝。
“只是……”易中海心中仍有最后一丝谨慎,“这姑娘人品如何?若是手脚不干净或是嘴不严实,日后麻烦不断。”
“师父尽管宽心!”秦淮茹拍了拍胸口,信誓旦旦,“我是她亲姐,难道还会坑害自家师父不成?那丫头性子老实,听话顺从,最关键的是嘴严心细。等师娘临盆前后,正是人手紧缺之时,有她这么个得力帮手,您便能无后顾之忧地上班搞事业了。”
“成!”
易中海猛地一拍大腿,指节在粗糙的裤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他眼底那点犹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淮茹,这事儿全仰仗你了。让你妹妹别等过年了,就这两天,立刻写信过来!路费算我的,一分不少。”
秦淮茹脸上的笑意瞬间绽放,眉眼弯弯,宛如三月的牡丹争艳,透着股藏不住的喜色。
“师父您把心揣肚子里吧。”她声音甜腻,带着几分讨巧,“明儿头一拨邮差我就去送信。等着抱孙子便是,保准让您乐得合不拢嘴。”
送走那对夫妻,易中海反手掩上房门,将四合院里的寒风与嘈杂隔绝在外。
屋内静得只能听见钟表滴答。他伫立片刻,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落在老伴尚且平坦的小腹上。月光清冷,却照不进他心底的那团火。
易中海伸出布满老茧的手,隔着空气虚虚描摹着那未曾显怀的轮廓,嗓音沙哑如磨砂:“孩子,爹没本事,但爹有劲。这四九城里最好的吃食、最暖的衣裳,爹拼了老命也要给你们挣来。”
那双浑浊的眼眸里,燃烧着比年轻时更为炽烈的求生欲与传承欲,如同暗夜里即将喷发的岩浆。
……
南锣鼓巷供销社,后厨。
午后的日头毒辣,光线透过窗棂斜刺进来,将案板上残留的油渍照得纤毫毕现。空气中弥漫着昨夜“汉堡大战”留下的焦糊味与油脂气息,闷得人喘不过气。
何雨柱手里攥着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里头盛的早已不是高碎茶,而是白开水。他没抿一口,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马华正笨拙地挥舞着菜刀,刘兰则在一旁吃力地揉着面团。
脑海中,易中海那张苦大仇深的脸挥之不去。
“柱子,往后叔就指着这俩孩子了,你得多帮衬。”
这句话像根刺,扎在何雨柱心头。还有那个算盘精阎埠贵,仅凭一个上午的功夫,靠着那个什么“中华第一堡”,竟从陈主任手里抠出了六块钱巨款。
六块!
阎老抠凭什么?凭他那颗算计到骨子里的心?还是凭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巧舌?归根结底,是凭这供销社的势头,凭陈颜给的这个平台!
何雨柱垂下眼帘,审视着自己这双常年颠勺、粗糙皲裂的大手。
除了炒菜,这双手还能干什么?
若供销社真如陈主任所言要干大事,光靠马华这等榆木脑袋和刘兰这般半路出家的外行,如何撑得起场面?若自己再跟不上趟,这辈子也就定格在这八级厨师的框框里了。
“八级厨师……呵,那是给工人看的枷锁。”
何雨柱忽然嗤笑一声,手腕猛然发力,将搪瓷缸子重重顿在案板上。
“哐当!”
巨响骤起,马华吓得浑身一激灵,菜刀险些削掉手指,惊恐地抬头:“师……师父?”
“手抖什么?”何雨柱冷哼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土豆丝切得像柴火棍,传出去别说是我何雨柱的徒弟,丢人现眼!”
骂罢,他一把扯下围裙,随手甩向墙壁,大步流星跨出门槛,径直朝陈颜办公室走去。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陈颜的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报表上的数字密密麻麻,像是一群待解的谜题。
“陈主任。”
门被粗暴地推开,没有预兆,也没有敲门声。何雨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门口,眉宇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严肃。
陈颜搁下手中的钢笔,抬眼打量着这位平日里咋咋呼呼的同事。见对方神情凝重,他非但不恼,反而轻笑出声:“柱子哥,这离饭点还早着呢,火气这么旺?出什么事了?”
何雨柱没接茬,径直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那股子吊儿郎当的痞气此刻收敛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主任,我想去‘挖人’。”
两个字,掷地有声。
陈颜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兴味:“挖人?什么路子?”
“正经路子。”何雨柱目光灼灼,直视着陈颜的眼睛,“咱们供销社不能只守着汉堡盒饭那点小天地。您眼光高,看得远,我这后厨要是全是马华那几个愣头青,迟早要给您捅娄子。我想回趟丰泽园,找师父讨个信,从师兄弟的子侄辈里,挑几个底子好、脑子活的苗子回来。”
陈颜静静地看着他。
那个曾经只会耍浑、不懂变通的傻柱,终于长大了。
没有野心,就做不出统领一方的菜系。这是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