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训营后方的苍龙山原始密林。
遮天蔽日的百年老树把阳光切成碎块,闷热的空气里混杂着腐叶和苔藓的腥气。
七八百号脆皮大学生背着行军包。
像被霜打过的茄子。
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湿滑的泥地里。
这是无补给野外生存拉练的第一天。
水壶空了。
压缩饼干硬得像砖头,咬一口满嘴掉渣,干得咽不下去。
“连长,真不发补给?”
一班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看着后面东倒西歪的学生,有些不忍心。
庄非板着脸,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不发。”
他的腰好了,腰杆子挺得比标枪还直。
“文件上白纸黑字写着‘无补给野外生存’。”
“饿了自己想办法!这就是战场!”
他转头,目光扫过那些叫苦连天的学生。
冷哼了一声。
“有江大夫在后方兜底,死不了人!”
这话一出,一班长立刻闭嘴了。
确实。
那五十多个被江悬用针扎活的学生,现在一个个生龙活虎。
走在队伍最前面,不仅没掉队,甚至还帮女同学分担行李。
江神医的针。
那是真管用啊。
下午四点。
队伍在一处相对平缓的半山腰扎营。
十几个教官围在营地外围警戒。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地上,饿得眼睛发绿。
“不行了……我快饿吐酸水了……”
林多金四仰八叉地躺在泥地上,两百斤的肉像一摊烂泥。
首富之子这辈子没受过这份罪。
“老林,你挺住。”
刘大壮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胸脯。
他是江南农大的农业系特招生。
家里祖祖辈辈都在大山里刨食。
黑壮黑壮的,一双大手骨节粗大。
“交给我!这山里的好东西多着呢!”
刘大壮从背囊里掏出一个行军锅,冲大家呲牙一笑。
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刚才路过那片松树林,看见好几片野山菌!”
“我去采点回来,给大家炖个野菌汤!”
这话说得几个饿红眼的学生直吞口水。
“大壮,你可看准了啊,别采了毒蘑菇!”黑框眼镜男咽着口水提醒。
“放心吧!”
刘大壮一摆手,满脸自信。
“我农业系的!毒蘑菇还能认错?”
他提着行军锅,一头扎进了旁边的密林里。
半个小时后。
刘大壮提着半锅五颜六色的蘑菇回来了。
有红伞伞的,有白杆杆的,还有几个伞盖上带着诡异紫斑的。
“大丰收!”
刘大壮把锅架在临时搭的石头灶上,点着了固体燃料。
“这可是极品‘见手青’的变种!大补!”
水烧开了。
蘑菇在沸水里翻滚,咕嘟咕嘟冒着泡。
一股奇异的鲜香,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在营地里飘散开来。
闻到这股味。
二三十个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学生,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呼啦啦全围了上去。
林多金也顾不上累了,第一个抢过大壮手里的汤勺。
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饭盒。
“吸溜——”
一口热汤下肚。
林多金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鲜!太他妈鲜了!”
他连烫都顾不上,稀里哗啦把一碗蘑菇汤全倒进了胃里。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抢着用自己的饭盒盛汤。
抢不到蘑菇的,连汤渣都喝得一干二净。
连跟拍这组的几个摄影师,都忍不住讨了一碗尝鲜。
营地里充满了咀嚼声和吞咽声。
画面通过跟拍摄影师的镜头,传到了全国几百万观众的屏幕上。
[这汤看着好诱人,我也想喝一口。]
[大半夜的看饿了,这比吃压缩饼干强多了吧。]
[农业系的高材生带队,这波稳了。]
弹幕上一片祥和。
但很快,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对劲了。
最先发作的是林多金。
他刚喝完第二碗。
打了个饱嗝。
然后,他直勾勾地盯着前面一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
双眼开始发直。
黑眼珠慢慢扩散,边缘泛起一圈不正常的浑浊。
“多金,你怎么了?”旁边的瘦高个室友推了推他。
林多金没理他。
他突然裂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且痴迷的笑容。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
两百斤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灵活性。
张开粗壮的双臂。
朝着那棵老松树就扑了过去。
“扑通!”
林多金整个人死死抱住粗糙的树干。
脸贴着扎人的松树皮,来回狂蹭。
“小翠……我的小翠……”
林多金闭着眼睛,嘴里发出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油腻夹子音。
“你别走啊小翠!我爸有钱!我给你买大别墅!”
他一边嚎,一边撅起厚厚的嘴唇。
对着那棵满是树脂的松树皮,狠狠亲了下去。
“啵!”
一声脆响,树脂糊了他一嘴。
瘦高个室友吓傻了。
“老林!你疯了!那是树!”
他刚想上去拉。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噗通”落水般的闷响。
瘦高个转头一看,魂差点飞出来。
那个信誓旦旦的农业系特招生,刘大壮。
此刻正四仰八叉地趴在全是烂泥的水坑里。
泥水糊了满脸。
他手脚并用,在泥浆子里疯狂扑腾。
像一只搁浅的蛤蟆。
“自由泳!我是一条快乐的小泥鳅!”
刘大壮一边在烂泥里狗刨,一边朝着空气大喊。
“那边的水母让一下!别挡着我拿奥运金牌!”
这还只是个开始。
仅仅不到半分钟。
喝过蘑菇汤的三十多号人,全部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整个营地瞬间炸锅了。
有三个男生手拉手,围着火堆跳起了小天鹅。
边跳边唱着走调的儿歌。
有两个女生指着半空中的飞虫,尖叫着“霸王龙来了”,抱头痛哭。
最离谱的。
是一个平时文静的黑框眼镜男。
他脱了鞋,光着脚爬上了一块两米高的大石头。
双手叉腰。
指着天上不存在的外星飞船。
“我是奥特曼!代表光消灭你们!”
黑框眼镜男大吼一声,作势就要从石头上往下跳。
跟拍这组的副导演老赵,手里端着半碗还没来得及喝的蘑菇汤。
看着眼前群魔乱舞的画面。
手一抖。
汤碗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的一张老脸吓得惨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神经毒素。
致幻毒蘑菇!
这几十个国家栋梁,要是从半山腰跳下去,他有十条命都不够赔的!
“快!按住他们!”
老赵冲着外围的教官疯狂大吼。
教官们也慌了神,冲进来想把这些发疯的学生按住。
但这些中毒的人,力量大得吓人。
两个教官按住林多金,被他一撅屁股直接掀飞。
“别碰我的小翠!”
林多金死死抱着松树,满嘴都是黄色的树脂。
眼看局面彻底失控。
老赵颤抖着手,一把扯过别在领口的微型对讲麦克风。
他按住通话键,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凄厉变调。
“江大夫!救命啊!”
“全疯了!营地里的人全疯了!”
对讲机的另一头。
特训营后方。
那间安静的校医务室里。
江悬正躺在老藤椅上。
脸上盖着破草帽,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