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打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
庄非激动得脸上的黑皮直泛红光。
他一把推开上来搀扶的一班长。
双脚猛地一点地。
两百多斤的身体拔地而起。
他在半空中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双脚稳稳落地。
接着。
一个侧滑步。
单手撑地,腰部发力。
一个标准的战术翻滚,从跑道这头滚到了那头。
没有一丝迟滞。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像一头扑食的黑豹。
这哪像个刚脱臼差点瘫痪的人?
“好了!真好了!”
庄非猛地拍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声音响亮。
他常年板着的黑脸上,绽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狂喜笑容。
他使劲揉着自己的后腰。
那块硬邦邦的肌肉软下来了。
连阴天时那种跗骨之蛆般的酸痛感,都被江悬那一巴掌给拍得干干净净。
腰上的这股子轻松劲儿,他已经有五年没体会过了。
比他十八岁刚进新兵连时还要利索。
周围那群特战教官,全都看傻了眼。
他们常年在边境线和毒贩、暴恐分子死磕。
摸爬滚打,枪林弹雨。
这群人,谁身上没带点要命的暗伤?
一班长的右肩膀,下雨天就疼得抬不起来。
二排长左腿膝盖半月板磨损,跑快了就打软腿。
三班长颈椎被弹片擦过,一转头就头晕眼花。
这些暗伤,军区总院的名医看了个遍,全都是开点药让养着。
根本无法根治。
现在。
连长那五年治不好的腰椎滑脱。
在这校医手里,就是轻飘飘的一巴掌?
一巴掌给拍回十八岁了?
这哪是医生?
这他妈就是活神仙啊!
“唰!”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
十几个五大三粗、满身腱子肉的特战教官。
像饿了半个月的绿头苍蝇看到了新鲜的肥肉。
呼啦啦一下。
全朝着江悬的方向扑了过去。
里三层外三层,把江悬围了个水泄不通。
“江大夫!”
一班长挤在最前面,满脸堆笑。
一张黑红的脸笑得像朵老菊花。
他搓着两只粗糙的大手。
“江神医,我这右肩膀……您受累,也给我来一巴掌呗?”
二排长急眼了,一把扒开一班长。
“江大夫!先看我!我膝盖一到阴天就钻心的疼!”
二排长直接卷起迷彩裤腿。
露出一条布满伤疤的粗腿。
“您别拍巴掌,您用脚踹都行!只要能给我治好!”
三班长从侧面挤进来,指着自己的脖子。
“江大夫,我这颈椎老毛病了,您受累给扎两针!”
这群平时在兵王堆里横着走、流血不流泪的铁汉。
此刻一个个低声下气,眼神狂热得像邪教信徒。
就差没给江悬跪下叫爹了。
直播间里。
刚才还在讨伐江悬“故意伤害”的弹幕,全被清空了。
网友们看着这群围着江悬求挨打的教官。
脑子嗡嗡直响。
[刚才谁说他杀人来着?连长这后空翻,比猴还灵敏!]
[我靠!一巴掌拍好腰椎滑脱?这不科学!这是神学!]
[这群教官变脸也太快了吧!刚才还一口一个庸医,现在叫爷爷了!]
[求挨打?这画面太魔幻了!]
导播室里。
马大刚笑得满脸肥肉直哆嗦。
“好!好!这节目效果绝了!”
他抓着对讲机。
“镜头切近点!把这帮兵王求医的样子拍清楚点!”
操场上。
江悬被这群汗臭味熏天的汉子围在中间。
浓烈的男性荷尔蒙混杂着汗酸味,直往鼻子里钻。
他眉头皱得死紧。
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靠在石桌上。
退无可退。
“离我远点。”
江悬抬手,用手背捂住鼻子。
这帮人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江大夫,您别嫌弃我们臭啊!”
一班长死皮赖脸地往前凑。
“只要您给治,让我给您洗一个月袜子都行!”
庄非也挤了进来。
他这张老脸也挂不住了。
刚才还指着江悬鼻子骂他瞎捣乱,现在腰好了,那股子傲气全泄了。
“江……江大夫。”
庄非搓着手,黑脸有些发红。
“刚才是我冲动了,我给您道个歉。”
庄非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给江悬敬了个军礼。
“您大人有大量,帮我这群弟兄看看。他们身上的伤,都是为了国家落下的。”
江悬放下捂鼻子的手。
他看着庄非那张诚恳的黑脸,又扫了一圈周围这群眼睛冒绿光的教官。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帮当兵的。
轴得要命。
但他今天真的累了。
刚才给那五十多个学生扎针,耗了太多真气。
“行了。”
江悬摆了摆手,打断了周围乱哄哄的求救声。
他指了指手腕上那块从地摊上二十块钱买来的电子表。
“看清楚几点了。”
江悬耷拉着眼皮,声音里全是困意。
“上午十点。”
“我的早班时间结束了,现在是休息时间。”
江悬推开挡在前面的一班长。
硬生生从人墙里挤出一条缝。
“下班了,别拿工伤来烦我。”
他拖着那双平跟胶鞋。
顶着几十道幽怨且狂热的目光。
大摇大摆地朝着校医务室走去。
留下一群兵王在操场上大眼瞪小眼。
而在导播室里。
副导拿着一份刚送过来的文件,急匆匆地走到马大刚身边。
“马导,军方那边发过来的新指令。”
马大刚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两眼。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文件上盖着东南战区参谋部的红章。
上面写着:针对大学生体能极其薄弱的现状,提前启动第二阶段特训项目。
马大刚吸了一口冷气。
“野外生存……”
他把文件拍在桌子上。
“三天无补给的原始密林拉练。”
“这帮脆皮学生,能活着走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