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孝学“吧嗒”抽了一口旱烟,淡白色的烟絮缓缓散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规整敞亮的院落、临街一排闲置蒙尘的门面,最后落定在眼前思虑周全的女儿身上,眼神里满是欣慰,郑重地点了点头。
“三丫头规划得清清楚楚,爹娘全都听你的。
等地里的农活全部收尾,我们就收拾家当搬过来。
我打理杂货店营生,你娘操持家事、照看两个弟弟,尽全力让你安心读书。
前几日大龙回村,嘴里一直念叨你在学校的风光,复测全科拿满分,还带着篮球队打到年级决赛。
从前那些在背后乱嚼舌根的人,现如今只剩满心服气。”
“实力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自然没有人敢随意拿捏。”
苏晚从容应声,“学校已经把我划入重点培优名单,各科老师都愿意主动提点栽培。
自身根基扎得越牢,往后能够选择的道路也就越多。
弟弟们借着镇上优良的教育资源,好好读书,爹守着门面长久经营。
咱们全家在集镇扎下根,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红火。”
日头渐渐爬到中天,暖融融的阳光铺满整片天井,眼看就要到正午时分,苏晚退到一旁。
瞿培芝熟门熟路走进东侧厨房生火做饭,柴火噼啪作响,锅碗碰撞的清脆声响顺着天井四散开来。
午饭摆放在宽敞的正厅,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谈。
苏林压在心口许久的那块大石彻底落地,眼底生出几分光亮,暗下决心,转入镇上中学之后一定要发奋苦读;
苏峰满脸都是对家门口新校园的憧憬,一口应下会用功念书。
苏孝学夫妇拿定了开店定居的主意,只等着几日之后把乡下剩下的琐事处理妥当,举家搬迁。
吃过午饭,两个少年结伴出门,去往隔壁镇二校熟悉上学的路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街巷尽头。
苏孝学夫妻俩跟着苏晚,走到后院已经翻整完毕的菜畦。
嫩弱的新芽破土而出,星星点点铺在平整的田垄之上,望着整片冒出嫩芽的菜地,想到往后自家的蔬菜可以自给自足,夫妻俩心底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临街的门面预留好了谋生的出路,父母各司其职,打理家事与店铺,两个弟弟也有人贴身看管教导。
苏晚终于彻底卸下了生活琐事带来的拖累。
往后在校潜心求学,回到家中闭门苦读,再没有繁杂的杂事分散她的精力。
前路坦荡,再无后顾之忧,她只需要按照自己的节奏,从容迎接即将到来的全县期中联考,将前世留下的一桩桩遗憾,逐一弥补圆满。
周日的家庭相聚结束之后,苏孝学夫妇不敢多做耽搁,立刻动身返回村子。
收拾行李、交接田地,打算两三天之后就正式搬进镇上的宅院。
苏晚的日常依旧规律平稳,白天在课堂梳理知识要点,晚自习跟随全班一同刷题,夜里回到空旷安静的大院,独享书房静谧的环境,全力冲刺全县期中联考。
经过班长胡晓斌的一番告诫,尤开阔已经彻底收敛了所有小动作。
路上偶遇苏晚只会低下头,脚步匆匆快步躲开,再也不敢主动上前搭话。
班里不少同学都看在眼里,愈发明白,苏晚不是可以随意招惹的人。
黄俊丽依旧是她的同桌,盛云也常常在课间过来一起研讨习题。
三人组建的学习小组,学习效率一日高过一日。
几天时光匆匆流逝,全县期中联考正式开考。
和入学的校内月考不一样,本次考试严格执行全县统一编排考场。
高一四个班级全部打乱重排,单人单桌就坐,监考老师跨校轮换。
试卷统一密封阅卷,不存在校内偏袒,这次成绩的含金量,远非以往的校内测试可比。
开考前,走廊之中议论声此起彼伏,一班不少尖子生憋着一股劲头,想要借着这一场全县统考,将苏晚的名次压下去。
“在校内的考试她固然厉害,全县高手云集,未必还能稳居前列。”
“听说县里几所重点高中的学生底子都十分扎实,这一回的排名才是真正的硬实力。”
黄俊丽听着这些闲话,心里很不是滋味,悄悄碰了碰苏晚的胳膊:
“别听他们乱说,这就是典型的自己做不到,还见不得别人好。”
苏晚正低头检查钢笔的储墨量,闻言轻轻颔首:“放心,顺着节奏答题就没问题。”
连续几场考试,苏晚一直保持着前世多年养成的答题习惯。
每一科她都会提前大半小时完成作答,反复核对两遍卷面内容,确认全部无误之后,安静地交卷离场。
她飞快的答题速度,引得不少监考老师侧目。
起初还有个别老师以为她草草应付,直到翻看了几页工整完整的解题步骤,心底不由得暗自惊叹。
为期两天的考试全部结束,紧绷多日的学生们陆续放松下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试题的难易。
有人为数理大题的难度叫苦连天,有人纠结语文作文的立意方向。
苏晚没有凑上前闲聊,考完最后一科便径直回到家中,趁着空闲将书房里的培优资料重新分类整理,静静等候阅卷结果。
一周之后,全县联考成绩经由教育局下发到各个中学。
写着总分排名的大红榜单,直接张贴在教学楼最显眼的公告墙前,鲜艳的红纸引得全校师生纷纷围拢过来查看。
班主任攥着年级汇总表格,脚步匆匆冲进三班教室,语气之中藏不住难以掩饰的激动。
“跟大家宣布一个重磅消息,咱们高一(3)班的苏晚,拿下这一次期中联考的全县总分第一名,拉开县一中第二名足足二十多分的差距!”
整间教室瞬间沸腾,惊呼声与叫好声接连响起。
黄俊丽一把攥住苏晚的手腕,激动得声音微微发颤:
“我的天,全县第一!
晚晚,你真的做到了,你在我心里的形象一下子高大起来!”
苏晚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两米高的身影。
班里那些曾经质疑苏晚压线入学、基础薄弱的同学,此刻个个满脸震惊,心底的不服尽数消散。
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杨集中学。
周正清挤在喧闹的人群之中,目光久久凝在榜单顶端那一行名字上,几番心绪起伏之后,心底只剩下由衷的敬佩,彻底打消了想要和苏晚比拼名次的念头。
不少任课老师特意走到三班门口,笑着向苏晚道贺,教导处也把这份亮眼的成绩,录入重点培优档案。
没过多久,县里下发了表彰通知,邀请苏晚作为全县高一新生代表,出席月底举办的全县高中生学习经验交流会。
因为是全县统考的头名,还是十分少见的断层高分,教育局特意提高了奖励规格。
除了烫金的荣誉证书,还发放五十元现金奖金,数额比往届的一等奖高出不少,学校另外补贴了八元的文具补贴。
拿到通知与预登记单据的那一刻,苏晚心中十分踏实。
这笔奖金,连同之前征文拿到的稿酬,全部归入日常开销的资金当中。
就在联考榜单张贴出来的同一天,苏孝学一家收拾完乡下全部家当,推着板车、拉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式搬进镇上的宅院。
东边三间临街门面已经定为杂货铺的选址,办理经营执照,就成了眼下最要紧的事情。
苏晚的思绪微微一转,想起早前出手救人结识的镇长黄德斌,当初一次无心的善意,如今这条人脉正好可以在这个时候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