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秋收农忙的热潮依旧在乡下如火如荼地进行,苏晚的爹娘、苏林、苏峰仍旧守着村里的田地,暂时还没有动身前往镇上。
偌大的宅院只有苏晚一个人居住,日子清净自在,完全不必被家里的琐事打乱学习节奏。
她偶尔会抽出傍晚的一小段时间收拾房间,其余所有空闲时刻全都扑在研读课本、刷竞赛习题上。
安稳度过周末之后,全校迎来高一上学期的期中联考。
和入学那次校内自主命题的月考不一样,这一场考试采用全县统一出题、统一阅卷、统一排名的模式。
竞争范围扩大到全县所有高中,也是真正检验高一新生学业水平的关键大考。
不少任课老师都格外看重这次联考,各班学生也全都绷紧神经埋头复习。
尤开阔照旧按部就班地备考,眼底深处藏着的心思死死压在最深处,平日里安分守己,再也不敢随意打扰苏晚。
考前的晚自习,暖黄的灯管轻轻嗡鸣,黄俊丽趴在桌面上翻看着复习提纲,侧过身压低声音和苏晚闲聊:
“这一回全县联考的难度肯定要比上次月考高出一截,一班那群尖子生全都铆足了劲想要超过你,你会不会觉得压力很大?”
苏晚握着钢笔,慢悠悠地誊抄知识重难点,笔尖在纸面留下流畅的墨迹,语气从容淡然:
“正常发挥就足够,该背诵、该练习的内容早就已经吃透。”
成套的教师参考资料,加上前世完整的初高中学习记忆,再加上这段时间不间断刷题积累,对于这场全县联考,她早已胸有成竹。
另一边,乡下地里一季农忙彻底收尾,田里最后一批庄稼全部收仓,苏孝学夫妇终于腾出了完整的空闲时日。
夫妻俩特意选了一个周日,带着二儿子苏林、小儿子苏峰,搭乘同村乡邻颠簸的拖拉机一路赶往杨集镇。
当初敲定买下这一处带着临街门面的合院,还是苏孝学亲自陪着苏晚去找张婶签合同、办理过户手续。
那时候整座院子空空荡荡,临街的铺面大门紧闭,积满厚厚的灰尘。
天井之内杂草肆意疯长,后院的菜园更是荒芜一片。
除了院落格局方正、占地宽敞之外,完全没有居家过日子的模样。
这段时日,女儿独自留在镇上打理收拾,平时也只是偶尔捎回几句零碎的闲话。
偌大的院子要如何规划、各个房间打算怎么分配,夫妻俩心里一点头绪都没有。
就连前些天去过镇上的大儿子苏龙,回来之后张口闭口只念叨妹妹在学校风光无限,考试全科拿满分,带队打球打到年级决赛。
压根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处宅院的存在,这番说辞反倒勾起了老两口满心的好奇。
两个弟弟更是感到新鲜,长到这么大,他们最多只是赶集的时候匆匆路过集镇,从来不敢奢望以后能够长期在镇上落脚读书。
苏孝学领着一家人拐过老街蜿蜒的窄巷,径直走到宅院正中的入户大门跟前。
苏晚早就等候在门内,伸手拉开厚重的木门,眉眼带笑招呼一行人进门:
“爸,妈,二弟、小弟,快进屋。”
跨过入户门踏入开阔的天井,一家人下意识环顾四周,脚步不约而同顿在了原地。
从前野草丛生的天井地面,如今平整干净,四周屋舍排布规整,左右厢房彼此连通,整套院落的格局一眼便能够看清。
苏晚抬手引着大家往正屋走去,边走边按照早已敲定好的规划,逐一介绍:
“最西边这间独立小屋,留作我的专属书房;
隔壁紧挨着的就是我的卧房;
再往东的房间,给二弟苏林常住;
中间连通的大间作为客厅正厅,家里来客待客、平日里全家吃饭都在这里;
正厅东侧是小弟苏峰的房间;
挨着他的大屋,专门收拾出来给爹娘常住;
最东侧还预留了一间备用书房,可以给爸妈一同使用。”
一行人顺着路线挨个推门查看,每一间屋子的门窗全都换上了全新的铜锁,床铺桌椅摆放齐全,屋内采光通透敞亮。
苏峰扒着自己房间的木窗向外张望,蹦蹦跳跳,欢喜得不行:
“我有单独一间房啦!以后放学回来,想看书、玩耍都自在!”
苏孝学跟在后面,一间间卧房看过去,想起办理过户时那座荒芜的空院子,忍不住心生感慨:
“当初办手续还是我陪你来的,谁能想到这么一座荒院子,短短一段时间,就被你规划得条理分明,每一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住处。”
“家具都是前些日子统一采买送货上门,各类日用物件在慢慢添置。
花费的都是我投稿文稿拿到的稿酬,每一笔钱来路都清清楚楚。”
苏晚伸手指向院落的右侧,“东边厢房统一隔出了厨房,柴火灶具一应俱全,做饭十分方便;
西侧厢房分出两间客房,最靠南的那一间单独改造成浴室,早晚洗漱再也不用将就。”
瞿培芝走进敞亮的厨房,看着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锅碗灶具,眼眶微微发热。
一辈子守着乡下的土坯房过日子,她哪里见过分区如此合理的住处,连连叹道:
“真没想到,咱们家也能在镇上拥有这么一处安稳宅子!
我的三丫,真的长本事了。
我小时候跟着你姥爷外出讨饭,见过的地主宅院,也不过这般规模。”
绕着天井走了一圈,苏晚又领着众人往后院走去。
整片开阔的地块,全部开辟成了菜园。
泥土已经翻松整理妥当,划分出整齐的菜畦,一年四季的蔬菜都能够栽种。
日常吃食自给自足,不必频繁跑集市采购。
等大家回到天井,在实木长凳上落座,苏晚拎来凉白开,挨个递到众人手中,顺势将心中敲定的全盘规划,不紧不慢地讲了出来。
“宅院紧挨着镇二校,小弟转到隔壁读小学,抬脚就能够到校,不用再早起赶路遭罪。”
她侧过头看向苏林,语气平和清晰:
“镇三校就在杨集中学的西面,步行十来分钟就能到。
大堂哥家的超子在那所学校任教,你转到那边读初二应当不成问题。
沉下心夯实学业基础,将来中考,可以直接报考我们学校的高中部。”
说着,苏晚抬手指向前方临街一溜六间门面:
“前面这些铺子,我打算先收拾东面三间。
爹一向闲不住,往后农忙的时节过去,干脆搬来镇上开一间日用杂货铺。
既能守着自家店面营生,要是生意做得红火,乡下的田地也可以托付给旁人耕种,不用两头来回奔波。”
这番话说出口,苏孝学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写满猝不及防的意外,怔愣片刻之后,心底悄然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苏晚继续往下安排:“娘平日里操持一家人的三餐起居,打理院内的大小家务。
店铺忙不过来的时候再搭把手照看门面,两头兼顾,日子过得轻松自在。
两个弟弟吃住跟着爹娘,上学放学都有人管束。
课业上遇到解不开的难题,只管在晚间来书房找我答疑。
我利用课余时间指点他们,日常起居方面,完全不用我分心操劳。”
苏林指尖无意识攥紧衣角,垂下脑袋,低声说出心底的顾虑,少年语气里藏着辍学日久的自卑:
“三姐,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念书了,还能跟得上进度吗?”
“镇上的师资条件远远胜过村里的林中,跟不上,就多下苦功夫。
在学校可以请教老师,回家之后也能够问我。
家里的日常琐事自有长辈照料,我只需要一心扑在学业之上,不必分神处理杂事。”
一旁的苏峰一听说家门口就能够上学,当即笑得眉眼弯弯:
“以后再也不用摸黑走山路去上学咯!”
听完这一整套周全的安排,瞿培芝心底留存许久、那套“女孩子读书没有用处”的老旧念头彻底消散。
她紧紧攥住女儿的手,感慨万千:
“还是晚晚考虑得周全。
等我们搬来镇上,你爹守着铺子做生意,我打理家里的大小事务,你和弟弟们只管安心读书。”
“一家人聚在一处,各司其职罢了。”
苏晚唇角轻轻扬起。
前世住校求学,一日三餐常常就着咸菜凑合,那段饥寒潦草的岁月在心头一闪而过,怅惘转瞬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坚定的念想。
这一世,每日归家便有现成的热饭热菜,还有安静的环境用来写作业。
她要牢牢握紧自己的前路,提升自我,同时护好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