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被易寻带出了别宫。
重新住进了东宫。
他去了皇后宫里给皇帝‘侍疾’。
另一边,收到消息的大臣们都震惊得无以复加。
纷纷穿好官服来了勤政殿。
只是,今天御座空空。
只有内侍躬身,声音发抖,“昨夜中宫刺客发难,诸位皇子,公主尽皆遇害。
宫中搜寻过后,唯有别宫废太子殿下尚在,安然无恙。”
他哪里敢说是皇后,但也不需要他说,这么大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还有数十位大臣也死于非命,这都不是可以瞒住的。
一句话落,大殿所有人都炸了。
白发的礼部侍郎腿一软,跪倒在地,抱着朝笏失声痛哭,“天家骨肉,一夜尽丧……皇后何其狠也!”
永安公一脉的人上前一步,持笏高喊,压下纷乱人声:
“诸位同僚!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重病,诸皇子公主皆殁,皇室嫡脉,只剩太子殿下!
祸是皇后一人所为,皇后已然身死,罪止其身!
太子先前本就被废幽禁,自身尚且难保,怎会预知、怎有力量左右皇后之举?
当即刻奉太子入殿,恢复其储位,临朝监国,安抚四方,稳住藩镇,不叫天下生乱!”
他们这一派的主事早已接到皇后临死前发出的消息。
她走前会带走皇帝。
他现在虽然猜不准皇帝到底死没死,但总归被太子的人控制住了就行。
他身后,几名永安公的属官齐齐出列,跟着躬身:“恢复储位,请太子监国!”
御史握紧朝笏,脸色惨白,猛的跨出来,走到了中间,
“不可!万万不可!”
他目光扫过满堂百官,“一夜之间,诸皇子公主无一活口,陛下亦吐血昏迷,偌大宫闱,偏偏废太子独存!
天下人心中,岂能不疑?若是今日不查不问,仓促恢复储位让他监国。
他日边关藩镇,便可打着‘清逆嗣、查同谋’的旗号举兵,战火席卷州县,万千百姓要为此受难!”
“御史此言,是要动摇国本!”
永安公附属臣厉声反驳,“皇后癫狂,私怨滔天,屠戮子嗣,大臣,乃是一己疯行!
太子是她亲子,难道太子愿意亲眼看着弟妹尽数惨死,父皇昏迷不醒?他亦是受害者!”
“受害者?”一名世家出身的吏部尚书缓缓出列,“天下没有这般巧的受害者。
皇后屠戮所有挡路的天家子弟,单单留下他。
是皇后自愿为他扫清障碍,还是二人早有默契?
人证还在宫中,当夜值守宫人、宿卫还活着,应当交付三司,细细审问,把昨夜始末查得清清楚楚。
案情未定之前,不可恢复储位并监国!”
“若是查上数月,朝中无主,四方人心浮动,谁担得起这个罪责!”
“若是立错了人,背上屠亲的污名,社稷倾覆,又是谁担!”
两边朝臣分成两派,争执声此起彼伏。
有人痛哭,有人厉声争辩,还有不少官员垂首不语,悄悄侧头看向站在武官队列最前方的京营大将军。
满殿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掌京畿兵权之人,一句话便能定眼下局势。
大将军一身铠甲,手按腰间佩剑,面上平静,他缓缓开口:
“末将掌宿卫之责,只守京城门禁,不参与新储之议。
在案情明了之前,京营兵马,紧闭城门,严守各处宫门,不奉调令,绝不妄动。”
这话一出,争执的两派人都心头一沉。
他不帮废太子一派,也不站御史一边,只持观望态度。
人群里,中书舍人缓缓开口,让殿内一静,
“依在下之见,不论太子知情与否,母后犯下滔天大逆,屠戮诸皇子公主,数位大臣,母子血脉相连,这污名,他一辈子洗不干净。
就算今日恢复储位,他日登基,日后也永无宁日。
不如遣使去宗室封地,择一位贤明远支王爷入继大统,断绝祸根,方能让藩镇、百姓心服。”
此言一出,永安公一派勃然大怒:
“宗室远支,血脉疏远!舍嫡子,另立旁支,于礼法不合!”
“礼法?”御史转头看向他,“皇后屠戮天裔,纲常早已崩坏,如今首要的是保社稷安稳,不是死守名分!”
吵到激烈时候,双方差点打起来。
就在这时,殿门口脚步声响起。
废太子被两名内侍引着,走入太极殿。
他一身素色常服,没有冠冕,脸色灰白,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
昨夜那一场血祸,是他的母亲,替他杀光了所有弟妹,数位大臣,还带走了皇帝,只留他一人。
但他不是为那些人而悲伤,他悲的是他的母亲……
所有人的争吵停下,上百道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忌惮,有猜忌,也有愤恨。
太子静静站着,抬眼看向空荡荡的御座,又扫过吵作一团的朝臣,喉结轻轻滚动,
“母后犯下的罪孽,本宫无从辩驳。
昨夜宫中惨事,本宫至今恍如梦中。”
他声音带着沉沉的疲惫,“诸位心中所疑,我知晓。
普天之下,任谁看,都会以为,是我暗中怂恿母后,借她之手,除去所有手足,再逼父皇重病,好坐这御座。”
永安公一派的人急得往前半步:“殿下!您不必自污!此事分明是皇后一人疯癫——”
“不必替我辩解。”
太子轻轻抬手,止住他,“人心疑了,再多辩白,也是空话。
母后做下的,是屠戮天家骨肉与数位大臣的滔天大罪。
她是我的生母,这份干系,我脱不开。
哪怕她是因为被父皇下了致死毒药,不甘心如此赴死……
但,做了就是做了……”
大臣们又是一惊,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皇后居然被皇帝下了毒!
难怪,难怪突然如此疯魔!
儿子刚被废母家被清算,她就被皇帝下毒,她如果再不动手,死的就是她母家和太子了!
哎!
不少人心绪复杂难言。
御史握着的手松了松,态度软了些,但依旧没有退让,“殿下肯明白这一层最好。
并非臣等刻意苛责,只是天下藩镇林立,一旦仓促恢复储位监国,他日有人以此为檄,起兵发难,恐生灵涂炭。”
“中丞所言,我懂。”太子微微颔首,抬眼再次看向空落落的御座,“本宫不要求诸位今日便让本宫恢复储位。”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永安公一派脸色骤变,纷纷凑过来低声劝道,“殿下!万万不可!此时若是退让,再无机会!”
“机会?”太子低低一笑,笑意里全是苦涩,“踩着弟妹的血、数位大臣的命换来的机会,就算坐上去,这龙椅,也是炼狱。”
他顿了顿,朗声道,“本宫请三司即刻入宫,提审昨夜值守宫人、宿卫,彻查全案,所有证词、供词,一式两份,一份留内廷,一份公示于外。
查出来,若有半分证据,证明本宫预先知情、同谋策划,我不申辩,自请幽禁,任凭朝臣另择宗室入继。”
母后做这一切都没让他沾手,任凭他们怎么查,他都是无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