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机平稳行驶在湘西平坦宽阔的新省道上。
落日的熔金余晖洒在黑色的防爆车斗内。
将大伙儿身上的迷彩作训服,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光边。
吴邪把空了的军用水壶塞回包里。
他靠在厚厚的稻草堆上,两只手枕在脑后,看着天空悠闲飘过的白云。
整个人从骨头缝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舒坦。
“天真,想啥美事呢?嘴咧得跟荷花似的。”
胖子一边嚼着最后半块流油的咸鸭蛋黄,一边斜着眼打趣。
“没想啥。”
吴邪转过头,眼底一片澄澈干净,再无往日的半分阴霾:
“我就是觉得……这辈子从来没这么轻松过。”
“三叔不用再满天下亡命做局了。”
“我也不用天天提心吊胆,半夜爬起来拿着放大镜研究蛇眉铜鱼了。”
吴邪指了指前面大壮肩膀上扛着的那把生锈大铁锄头,由衷地笑了笑:
“等回了村,我想跟村委会申请一下。”
“把村西头那二十亩向日葵地承包下来。”
“安安心心当个正经庄稼汉,种种向日葵,养两箱蜜蜂,闲了在村小教教语文。”
“这日子,比在杭州倒腾那些沾满死人气的破瓦罐强一万倍。”
胖子听完,不屑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把手里的蛋壳往车斗外随手一弹,拍了拍大肚腩:
“出息!天真你这就是典型的农民小农意识!”
“好不容易抱上了真神仙的大粗腿,你就惦记着那两亩向日葵地?!”
胖子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星子。
那双绿豆小眼里,突然爆射出了一团属于资深生意人的精明狂热光芒!
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当下的局势。
汪家倒台了。
张家古楼被彻底平推改造成了安全风景区。
而晏家村那座耗资数十亿建起来的“长生灵气温泉度假村”,如今正如日中天。
每天在村口排队送钱的百亿富豪,多得能从湘西一路排到北京城!
那每天流淌的现金流水,简直比三峡大坝开闸放水还要凶猛!
可是。
解雨臣那是解家的大当家,平时也就是在村里下下棋、出出资,懒得管具体琐事。
霍仙姑天天忙着跟王大妈跳广场舞啃猪蹄。
至于晏家村原产的大爷大妈们……
大壮一心只想刨地,铁柱天天琢磨打铁,王大妈只关心今天的红烧肉够不够烂。
谁来统领整个度假村的商业帝国?!
谁来对付外面那些奸诈狡猾的资本大鳄?!
胖子的心脏,在这一刻狂跳起来!
这特么。
这不就是给他王月半量身定制的历史使命吗?!
“咳咳!”
胖子清了清嗓子,整了整身上那件满是机油印子的特大号校服运动衫。
他像是一只灵活的大号土拨鼠。
悄咪咪地顺着干草垛,一路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中央旗舰车斗的前排。
停在了那顶挂着纯白轻纱的大红雕花软轿旁边。
此时。
晏听迟刚刚在暖风中睡足了回笼觉。
她慢悠悠地直起身子,从白狐裘里伸出一截皓白如雪的素手。
捧着王大妈刚给续上的温热红枣茶,正小口小口地抿着。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慵懒而尊贵的超然出尘。
“村长!俺最敬爱的晏大村长!!”
胖子趴在软轿边沿上,双手扒着木栏杆,脸上的横肉瞬间堆出了一朵谄媚到了极致的花儿。
“哟,胖子,你又憋什么坏水呢?”
晏听迟头也没抬,眼皮微掀,声音清冷如水。
“村长!您这话可就伤了老臣的一片赤胆忠心了!”
胖子捶胸顿足,满脸的正气凛然:
“俺这一路跟着去广西巴乃,扛麻袋、挖机关、给大妈递铲子!”
“没有功劳,那也得有两斤苦劳吧!”
晏听迟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说人话。”
“嘿嘿,村长英明!”
胖子嘿嘿一笑,立刻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热切无比:
“您看咱们晏氏长生灵气温泉度假村,现在那是名震全球啊!”
“每天那么多大老板、大财阀,拿着几千万的支票挤在村口。”
“大壮哥他们太老实,王大妈脾气又太直,一言不合就拿菜刀削人家皮带。”
胖子拍着自个儿圆滚滚的大胸脯,响声震天:
“这么大的盘子,总得需要一个八面玲珑、懂规矩、识大体、手黑心细的高级职业经理人来给您掌舵吧?!”
胖子把脑袋伸得老长,两眼放光:
“村长!您看咱们度假村……”
“还缺一个手握实权、年薪随便给个几百万的常务副总经理不?!”
“俺保证把那些外头的大老板收拾得服服帖帖,让他们掏钱掏得心甘情愿、痛哭流涕!!”
王大妈在旁边听见了,提着大菜刀转过头来,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瓢冷水:
“大胖,你想当大官管账啊?”
“俺后厨洗盘子的岗位还空着两位呢,你先去把那两万个大瓷盘洗干净了再说!”
全车的人顿时哄堂大笑。
晏听迟放下茶缸,看着满脸希冀的胖子,唇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浅浅笑意。
“行啊。”
晏听迟靠回虎皮褥子里,声音清脆动听:
“既然胖经理这么有上进心,试用期三个月。”
“干得好,年底分红给你算一股。”
“要是敢在账上玩猫腻,或者惹了乱子……”
晏听迟美眸微眯,似笑非笑地敲了敲轿沿:
“大壮手里的锄头,随时能送你去后山陪汪灿起猪圈。”
“得令嘞!!谢村长赏饭!!”
胖子喜形于色,啪地敬了个滑稽的歪帽军礼。
车队在欢声笑语中冲下了高速匝道。
湘西的崇山峻岭再次迎面扑来。
夕阳沉落,明月当空。
而就在拖拉机车队彻底开进晏家村那片亮如白昼的璀璨灯海正前方的一瞬间。
中央软轿上的白衣少女,轻轻站起了身。
神明之躯圆满无瑕。
晏听迟病症全消,皮肤白里透红,美如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