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里面比沈夜想象中热闹。
广播才结束没多久,前厅已经挤满了人。窗口前排着几条长队,饭菜的热气混着塑料餐盘碰撞的声音,在大厅里来回飘荡。
乍一看,倒是和普通学校没什么区别。
可这里的学生实在太安静了。
排队的时候没人插话,端到饭以后也没人急着找位置。
有人站在原地,先把四周看一圈,才端着餐盘往角落走;有人吃到一半,忽然停下筷子,盯着旁边空着的座位看了许久;还有人把餐盘护在胸前,像是生怕有人从后面伸手抢走。
沈夜跟着宁杭往里走,刚经过取汤的窗口,宁杭便一把拉住了他。
“别接那个。”
沈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窗口后站着一名穿白围裙的工作人员,正端着一只汤碗,面无表情地朝他们递过来。
碗里的汤一片浑浊,飘着几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黑色细丝。
“不就是汤吗?”
“别接。”
宁杭的语气听起来比刚才在寝室的时候还要紧张。
沈夜看了他一眼,纠结片刻,干脆绕开了窗口。
“你们学校的人吃饭都这么讲究?”
宁杭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名白围裙工作人员,直到对方低下头去,才悄悄松了口气。
走在前面的高年级男生回过头来,似乎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先去里面坐着。”
“你叫什么?”
沈夜问道。
“贺闻舟。”他晃了晃手里的名单册,“负责学生会对外联络,你们先找地方坐好,其它的等会儿再说。”
一边说着,贺闻舟一边领着两人绕到侧面的连廊。
连廊尽头摆着几张旧桌子,桌面上堆着用过的餐盘和几本卷边的记录册。
另外三个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一个短发女生坐在桌边,手里夹着一支笔,正在翻看记录册。
听见脚步声,女生只抬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在纸上写了些什么。
“唐梨。”
贺闻舟指了指她手里的记录册。
短发女生没有和沈夜握手,只问了一句:“宁杭,考场那边的名单你确认过了吗?”
“确认过了。”
“少了两个名字。”
“我知道,刚才已经补上了。”
唐梨的笔尖停了一下,视线终于落到沈夜身上。
“你就是沈夜?”
“你们都听说过我?”
“今天考死结束之后,学校里没听说过你的人应该不多了。”
说完,她继续整理手里的纸张,语气平平的,倒不像是在夸人。
旁边站着一名高瘦男生,校服领口扣得一丝不苟,双手抱在胸前,正盯着沈夜打量。
“季衡。”贺闻舟说。
季衡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最后那人蹲在侧门旁边,正检查门闩和一只折叠担架。
他的个头很壮,手臂上缠着几圈旧绷带,听到自己的名字后才站起来。
“罗钧。”
罗钧朝沈夜笑了笑。
“要是待会儿有人摔着了,先别急着动。”
他说得很认真。
沈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点了点头。
宁杭似乎和贺闻舟有话要说,贺闻舟看了眼沈夜,朝连廊另一头抬了抬下巴。
“你先去找个位置,宁杭跟我来一下。”
“我不能听?”沈夜问。
“也不是什么秘密。”贺闻舟顿了顿,“只是先问问他寝室的情况。”
沈夜没再追问,端着空餐盘往大厅走去。
他刚转过弯,身后便传来宁杭压低的声音。
“我说的都是真的。”
沈夜脚步没停,还是听见了后面的话。
“钟比手机快了七个小时,那个宿管把我往门外拖。沈夜把钟调回来以后,雨就停了,连那个东西也跑了。”
“你确定是调钟?”
季衡的声音很冷。
“我亲眼看见的。”
“他有没有碰到宿管?”
“碰到了。”
“宿管有没有受伤?”
宁杭沉默片刻。
“不知道。它最后退走了。”
“那就不能证明他能无视规则。”季衡道,“也许只是碰巧找到了中止条件。”
“他刚才救了我。”
“我知道。”
“知道你还问这些?”
“正因为他救了你,我才要问清楚。”
沈夜已经走到大厅中央,后面的声音被人群和餐盘声盖住了。
他找了个靠近窗户的位置坐下,随手拿起筷子,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这所学校的学生会办事还挺神秘。
明明只是见个面,搞得像审犯人一样。
没过多久,宁杭独自走了过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他们问你什么了?”沈夜问。
“没什么。”
“那你这副表情是怎么回事?”
宁杭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回答。
“学生会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
“取一样东西。”
沈夜看了眼空餐盘。
“现在?”
“晚餐时间刚开始,后场有个地方会短暂开放。”
宁杭说到这里,声音更低了些。
“不过我觉得你没必要去。”
“很危险?”
“他们没有说得太清楚。”
宁杭攥紧了手指。
“他们前几天丢了一本轮值名册,东西就在食堂后面的七号回收口。之前进去找的人都出了问题,有一个回来以后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沈夜皱了皱眉。
“那为什么还要找?”
“名册里有学生会的成员名单,还有一些临时安全点。不能一直留在那里。”
“他们自己不去?”
“他们已经去过两次了。”
宁杭抬起头,语气里明显带着火气。
“季衡说,想让你进去试一试。”
沈夜愣了一下。
“试我?”
“他们怀疑你只是运气好。”
“那你呢?”
“我当然不答应。”
宁杭回答得很快。
“你救过我,学生会不能这样对你。”
沈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人虽然胆子小了点,至少还算讲义气。
“他们准备给什么报酬?”
“没有报酬。”
“那我也不去。”
沈夜当场摇头。
宁杭松了口气,刚要说话,贺闻舟便从连廊里走了出来。
“可以先谈条件。”
他手里多了一张旧纸,边缘已经被油污染成了深褐色。
“你不是想查以前的教务主任吗?学生会手里有几批旧教职工名单,虽然不一定完整,但可以让你先看。”
沈夜看了看那张纸。
“拿回来就能看?”
“只要你能平安出来。”
季衡也从后面走了出来,语气依旧不怎么客气。
“我们不是要你送死。七号回收口在晚餐开始后的几分钟内会保持稳定,罗钧会在侧门外接应。你只需要找到名册,放进餐盘里带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