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一行人才刚走出传送门，一股无比阴冷的风便迎面扑来，顺着领口灌进衣服里，令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面前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两侧围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后小路一直延伸到居民楼下。
周围的几盏路灯亮着，却照不清更深处的事物。
酆都小区。
望着歪歪扭扭的四个大字，小丑站在门口抬起头，许久没有迈步走进去。
隔着那扇半开的铁门，他能清楚地感觉到，里面有许多诡异存在正在缓缓苏醒。
有些藏在公寓里，有些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它们之间的气息彼此交叠，笼罩着整片居民区，单独将其中任何一道拿出来，都足以让一支经验丰富的收容小队全军覆没。
仅仅略微感知了一下，小丑后颈的汗毛便竖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随即缓缓收回视线：“难怪江宁分局一直拿这里没办法。”
说这话的时候，先前语气里的戏谑和笑意淡了不少。
张宇站在一旁，同样打量着，凹陷的眼窝看向那几栋低矮的居民楼，垂在身侧的干枯手指微微蜷缩，体内传出一声轻微的骨节摩擦声。
那是他身体里的诡异受到刺激后，略微复苏的征兆。
至于阎星，原本还准备重新戴回去的耳机，此刻也被他取了下来，挂在脖子上。
少年盯着铁门里面，脸上那种被人打断的不耐烦渐渐消失。
一时间，三人都没有说话。
在来酆都小区之前，他们当然看过有关资料，可光凭档案里的几行文字，和亲自站在这里感受到的强大压迫，终究不是一码事。
“恐怕就是队长亲自过来，也很难凭借一己之力将这小区彻底封印”
张宇低声道。
小丑点了点头，并未反驳。
小区里的诡异实在太多了，贸然出手极有可能牵动连锁反应，招致难以想象的可怕后果。
想要稳妥地完成收容，恐怕得集结数位沈御风那个层次的强者一同出手。
不过，这和他们对自家队长的信任并不冲突。
他们都亲眼见识过沈御风的强大，知晓那些曾让整支队伍无计可施的绝境，在那个男人面前也只不过是弹指可破。
尤其对小丑而言，队长在他心中简直宛如神明。
念及至此，小丑微微扭了扭脖子：“走吧，先办正事。”
他重新看向四号楼所在的方向。
现在想来，那个叫沈夜的少年倒是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
能够在这种地方生活，甚至安安稳稳地出门找工作，单凭这一点，就已经算是御鬼者中的高手。
当然，小丑并不认为自己就做不到类似的事情。
倘若能弄清楚单元楼内的灵异规则，再找到合适的庇护手段，总有办法活下来。
不过沈夜究竟凭什么做到这点，还得亲自去调查下。
“阎星，你留外面。”小丑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张宇，“给我们开两个小号。”
阎星没有接话，低头捧起游戏机。
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继续玩游戏，而是认认真真做起了事情，不过按动按钮的手速甚至比玩游戏时还快上几分，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随着一连串细密的按键声响起，屏幕上原本鲜艳的画面迅速褪色，变成了灰蒙蒙一片。
与此同时，小丑和张宇同时站直身体。
随着阎星按下最后一个按钮，两人的瞳孔忽然暗了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肉体中被缓缓抽离。
紧接着，两道重叠的身影浮现在他们体表。
先是模糊的轮廓，随后逐渐清晰。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一个枯瘦得近乎皮包骨头，除了缺少几分活人的灵动感，这两具替身看起来简直和本体没有任何区别。
下一秒，两道替身往前迈了一步，从原来的身体里走了出来。
留在原地的两具本体则彻底失去活力，宛如尸体般站在原处，眼神失去焦点。
成为替身的小丑低头活动了两下手指，不论触感、视野乃至体内流动的诡异力量，都和原装货没有任何区别。
他转过身，看着站在墙边的另一个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是阎星驾驭的诡异所拥有的能力之一。
以灵异区域为副本，为进入其中的人建立可以操控的“小号”。
真正的身体留在外面，意识则通过这些临时载体完成探索，不必像普通闯入者那样，一进门便被规则缠身，一辈子无法摆脱。
比如白夭，当初就是被那阵脚步声堵在小区里，最后只能靠将自己的信息录入登记册中勉强求生，属于是最被动的一种破局方式。
如今阎星提供的这套办法，则将需要付出的代价无限压缩，纵使这两个小号死在了里面，本体也不会死。
在几人现有的手段中，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当然，小号一旦在里面死亡，两人的本体同样会承受一定程度的损伤。
“别忘了，死了照样会疼。”
阎星看了小丑一眼，提醒道。
“知道。”小丑摆了摆手，“替我们看好身体。”
说罢，他转身走向那扇铁门，张宇紧随其后。
两道身影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常人避之不及的酆都小区。
......
保安亭里的灯没有亮，隔着蒙尘的玻璃，可以看见桌上放着一本摊开的登记簿，旁边还有一支笔。
小丑从亭子外走过，往里面瞥了一眼，脚步未停。
张宇落后半步，注意着两人身后的道路。
按照白夭的报告，贸然进入这里之后，最先遇到的麻烦便是鬼打墙，随后会有看不见身影的脚步声不断迫近，宛如死神，直至各项生命体征被一点点剥夺。
可直到他们走进去几十米，身后依旧安静如初，只有鞋底踩过砂砾的声音偶尔响起。
小丑回头看了一眼。
铁门还在原来的位置，阎星的身影被门柱遮住大半。
“走吧。”
小区里的路不算宽，两侧绿化带疏于打理，枯枝纠缠在一起，有几根像是人类的手一样伸到路中央，刮过风衣下摆。
一辆生锈的自行车倒在楼边，前轮微微翘着，晾衣绳从两棵树之间拉过去，上面挂着几件旧衣服，被晒得发白。
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人类生活的痕迹。
经过第一栋楼时，张宇忽然抬起头，随后看见二楼的一扇窗后贴着一张脸。
那张脸被玻璃挤得有些变形，额头和鼻尖紧紧抵在窗面上，眼睛却睁得很大，视线随着他们的身影慢慢移动。
小丑目光扫过，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等走到下一盏路灯时，他已经看见了十几道这样的影子，趴在床边凝视着二人。
它们谁也没有出声，只默默看着两人穿过楼间的小路。
张宇的肩膀渐渐绷紧。
“别出声，也别去招惹。”
小丑随口叮嘱着，迈过一块缺了角的台阶，径直走向四号楼。
单元门虚掩，他握住门把手稍稍一推，门轴便发出一阵长久失修的摩擦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楼道里的空气比外面更冷。
墙面上斑驳的霉菌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老旧的信箱歪歪斜斜挂在一旁，几张过期的电费通知单粘在墙上，纸页边缘微微卷起，字迹几乎辨认不清，甚至还带着血迹斑斑的手印。
两人刚走进来，电梯方向便传来一声轻响。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小丑脚步一顿。
对方戴着一张笑脸面具，西装皱得厉害，领口和袖边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由于面具戴得不太端正，因此露出了一截苍白的下颌，以及嘴角边缘断开的缝线。
笑男。
张宇瞬间就认出了来者，枯瘦的手指慢慢张开。
眼前这只诡异，在分局档案中的危险程度相当高，被归类到S级，属于模因污染的那一类，别看现在人畜无害，倘若将他放到全是人类的城市，只需数个小时就能杀死百万人。
先前那些与它接触过的调查专员，几乎全部死在了这栋楼里。
让人讲笑话，然后以不够好笑为由收取代价。
规则简单，却并不好应对。
小丑侧过身体，留出一些距离，插在口袋里的手却已经握住了枪柄。
与此同时，笑男也看见了他们。
他的脚步停在电梯外，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小丑那张面具上。
两张笑脸隔着几米的距离安静地对视。
楼道里顿时陷入沉默。
小丑在等对方开口。
一旦笑男提出要和他玩个游戏，他便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毕竟S级诡异，之前也不是没有处理过。
可过了好一会儿，却发现对方却只是站在那里，低头扯了扯皱巴巴的袖口，然后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丑握着枪的手没有动。
张宇也没动，心中升起前所未有的警惕。
这是什么路数？
两人有些疑惑，却不敢放松心神。
直到几秒钟后，笑男等得不耐烦了，这才抬起脸，像是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还杵在原地不走。
“你们到底上不上去？”
沙哑的声音在楼道里响起。
闻言，小丑沉默片刻：“......上。”
“那还等什么？”
笑男的声音有些不高兴，却听不见往日里招牌的癫狂笑声，像是有心事一样。
张宇与小丑对视了一眼。
这和档案上记载的情况差得有些远。
不仅没有发起那个游戏，甚至主动给他们让路。
难道还缺少什么触发条件？
小丑一时也摸不清路数，不过既然对方愿意放行，总归省了一场麻烦。
他没有多问，保持着戒备从笑男身边走过，进入电梯。
小丑抬手，按亮了标着“四”的按钮。
就在那个数字亮起的一瞬间，站在电梯外的笑男忽然抬头，视线落在按钮上，又看向电梯里的两人。
面具下的嘴角牵动，原本缝合在脸上的笑意，此刻竟多了几分难以形容的意味。
像是怜悯。
他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在那之前，电梯门已经逐渐合拢，随后楼层数字开始跳动。
“档案有问题。”
张宇低声道。
“也许吧，但既来之则安之。”小丑松开一直握着枪柄的手指，“总之，先找到沈夜。”